若是寻常的叛乱也就罢了,像连提曾经说的那样,在草原上,一切都是实力说话。

    宋青远作为胜方,干脆提出自己的要求就是,没必要用语言羞辱他们。

    但桑格部落却有着一个近乎变态的规矩。

    在征服某个部落时,将这个部落里的男性进行屠戮,这是从前漠北还在混战时的习惯。

    那时候草原上食物紧缺,若是留下那些年轻力壮的男性,不仅会给自己部落带来风险,而且也就意味着会多许多人分走他们本就匮乏的生存资源。

    但他们却从未有人像桑格部落那样,将这些人俘虏后,不直接杀掉,而是将他们都赶至一处围栏里,逼迫他们自相残杀,供那些贵族观看取乐。

    不愿动手的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妻儿在自己面前受辱。

    也就是这几年被连提打怕了,他们才迫不得已取消了这个毫无一点人性可言的活动。

    宋青远光想想那个场景,想到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场角斗场里的畜生一样,看他们不得不向曾经的同伴兵戈相向,并此为乐时,就恨不得直接把乌伦河对岸的那群人都炸得一干二净。

    要不还是干脆把桑格部落占领了吧。

    把那些人都俘虏了做罪奴,没日没夜地让他们开矿服刑。

    宋青远越想越觉得就现在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江铎看着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激动的宋青远,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几位大人估计也已经歇下了,若是有什么事,不如明早起来再议吧。”

    宋青远闻言,又恢复了刚刚懒洋洋的坐姿。

    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罢了。现在漠北大军正和南周较劲,能从格日勒那里咬下一块肉来已经实属难得,实在没精力灭人家一整个部落去。

    思及此,他又露出一个可惜的表情,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宋青远默默地思考在给连提的信里「不经意」提这个愿望,连提答应的可能性有多大,竟然没注意到手里的茶盏,把他从前极讨厌地安神茶给喝了个干净。

    江铎见状,就要给他茶盏里添。

    宋青远赶紧回过神来,伸手挡住了江铎提起来的茶壶,心有余悸地摇头。

    “这茶喝多了也不好,厨房那儿若是还有剩余,你不如给丹仁吉几位大人送过去,他们这几天也没少操心,应该也很需要这个。”

    一个好上司就应该做到和下属们同甘共苦。

    但江铎很明显不打算满足宋青远要做一个好上司的心愿,他放下茶壶,颇为无奈地开口道:“小的就只泡了这一壶。”

    宋青远好像还一副遗憾的样子,啧了一声道:“那就算了吧。”

    不远处的帐篷里,早就熟睡的丹仁吉毫无所知地踢了一脚被子,丝毫不知自己刚才差点就要接受一场味觉的折磨。

    格日勒在那一夜的爆炸后,就立马下令让大军后撤,退到了歧山山脉中。

    那一场爆炸几乎折损了他近半的将士,至于那些伤得过重失去行动能力的士兵,自然也是直接被他丢下。

    谁知道爆炸会不会再次袭来,带着那些伤病只会平白拖延他撤兵的速度。

    格日勒越清点剩余的兵力和辎重就越恼火,这几日,主帐中时不时就会传来他野兽一般的怒吼。

    而这样的怒气,在听到一脸如丧考妣的特使回禀的消息时,更是达到了巅峰。

    “宋、青、远!”

    格日勒红着眼咬牙叫着宋青远名字时候的那副模样,连身旁的亲兵都被吓了一跳。

    那样子好像恨不得生啖其肉似的。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你去告诉他,我不可能答应他的条件,绝不可能!”

    格日勒冲着特使嘶吼道,猛地拿起桌上的东西砸向来人。

    特使缩着肩膀,赶紧偷偷向一旁的兄长求助。

    兄长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下去。

    暴怒中的格日勒并没有注意到悄悄退下的特使。他喘着粗气,好一阵才低声道:“现在就渡河,我一定要将宋青远生擒!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刚刚冲特使摆手的人赶紧上前,顶着格日勒愤怒的目光开口道:“首领现在千万不可冲动,若是现在出山,就是中了宋青远那厮的奸计啊!”

    格日勒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咬牙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首领您想,我们现在在歧山之中,有山峰做挡,想来对面的人也不能拿我们怎样。但若是贸然出山,以宋青远那厮的狡猾,一定布好了陷阱等着我们。如今我们尚且不知那能爆炸的东西到底是何物,若是再遇上那东西,保不齐要……”

    说话的人很有分寸,很明智地没有将「全军覆没」四个字说出口。

    若是让格日勒听了,以他的性格,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

    提起那天夜里的爆炸,格日勒至今仍心有余悸。

    他终于放弃了心里冲动的想法,但仍是忿忿道:“那我就要忍受他的侮辱了吗?五十万吨煤炭……他还真敢提!”

    但他们能怎么办呢?帐中的众人心想。

    前天那场爆炸,威力大到仿佛是天罚。

    不然怎么解释可以那让地动山摇的动静,以及让人毛骨悚然的杀伤力?

    活生生的一个人,从天而降的陌生东西。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过后,就只剩下几块四散的残肢碎肉,还有满目的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