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唐樘的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仰慕,“他很厉害,我希望我也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陆予行被他牵着的手动了动,手腕一翻,反握住唐樘的手。

    他对这个“老师”有些好奇,但仔细想想在欧洲发展的华人艺人,或者任职教授,没有与之描述相符合的。

    他还想再问,唐樘却晃了晃他的手,小声抗议道:“轮到我啦!阿行你犯规,问了两个问题。”

    唐樘不满地将腿架在陆予行的小腿上,不让他睡觉。

    陆予行的身体有一瞬间绷紧,而后很快放松下来。“别闹,”他抬手摸了摸唐樘柔软的头发,“想问什么?”

    窗帘微微扬起,吹进来一阵夜风。唐樘侧过脸,迷恋地在陆予行的手上蹭了蹭,喃喃地说:“阿行,你有事情瞒着我。”

    陆予行一怔,随即自然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他在心中默默回忆最近的遭遇,并无不妥。若唐樘问起那本书,他也可以说是随手借的。

    难道是相处模式出了问题?

    不出所料,唐樘抬头看他,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陆予行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他捧着唐樘的脸摸了摸,将人揽到怀里哄。

    “你怎么会这么想?”陆予行没谈过恋爱,只能回忆着自己演爱情片时的表现,将唐樘想象成患得患失、喜欢哭鼻子的女主角。

    他抱着人拍了拍,思考片刻,低头在唐樘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抱歉,我没有谈过恋爱,如果做了让你误会的事,你要告诉我。”他撒了个谎。

    黑暗中,唐樘的脸一下子红了。

    “阿行……”他有些害羞地将脸埋在被子里,“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陆予行叹了口气,迷茫地看向天花板。“睡吧。”

    “讲个睡前故事吧。”唐樘笑着提出要求,“上次的故事还没说完。”他往陆予行身边挪了挪,暖乎乎的身子挨上来。

    思考了几秒钟,陆予行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故事。

    “不害怕?”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头发。

    被子里的人拱了拱,唐樘诚恳地说:“不害怕,我想听。”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陆予行声音低沉,缓缓将故事下集说给唐樘听。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幕幕场景逐渐浮现

    女孩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属于陆予行的衬衫。

    “送给你的,亲爱的陆先生。”她看着床上惊恐的俊美男人,缓缓伸手,递上那捧枯萎的玫瑰花。

    “你是谁?从哪里进来的?”

    陆予行的语气带着怒意。他强忍着恶心,尽量冷静下来,观察女孩手中有没有危险物。

    他的语气惹怒了女孩。“……你说过要娶我的!”女孩悲痛地将玫瑰花摔在床上,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扬起,露出那双神经衰弱而充血的眼睛。

    “你说过要娶我的!”她发疯般撕扯着床单,尖叫道:“为什么要和那些女人纠缠不清!”

    她身材瘦小,套着陆予行宽大的衬衫,显得非常诡异。

    “你冷静一点。”

    陆予行紧紧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挪到床边,用床头的电话报了警。

    十分钟后,警车声大作,片区的警察冲进卧室,就见女孩趴在床上,紧紧抱着她日思夜想偶像。陆予行的手臂上全是血痕,有的是被指甲划伤的,有些是被花茎划伤的。

    枯萎的玫瑰呈现出暗红色,散落了一地。

    年轻的光头警察将人制服,带上警车。

    万籁俱寂的富人区,陆予行穿着单薄的浴衣,站在凌晨的寒夜里。

    红蓝交错的警灯在漆黑的夜晚中摇曳,将女孩疯狂的面容照得更加诡异。

    她薄唇轻启,笑着抬起带着手铐的双手,做了一个拍照的动作。

    陆予行双手抱在胸前,面上巍然不动,心中却升起一股绝望的濒死感。

    女孩却对着他笑了,充血的眼睛有些阴森。

    “我会一直看着你。”

    这是他第一次向身边人说起这件事。那次事情发生之后,出了那晚出警的警察和经纪人,他谁也没告诉。他怕狗仔嗅到噱头,也怕葬送了那个女孩的一辈子。

    听完了这个怪诞离奇的恐怖故事,唐樘的手早就抱上了陆予行的腰。虽然害怕的人是他,但陆予行却觉得,这么多年来,终于得到了一个安慰。

    “那个演员为什么不控制住女孩?”唐樘从他的胸膛前抬起头,“女孩子的力气应该不算大吧?”

    陆予行没推开他。他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喃喃地说道:“大概是舍不得伤害自己的粉丝吧。”

    “哦。”唐樘往他怀里钻,“他应该是个善良心软的人。”

    这晚,陆予行在梦境中见到了年轻的自己。

    “你这个小偷。”

    年轻的青年穿着连帽衫,冲他露出一个嚣张而讥讽的笑容。“一事无成的家伙,居然连爱人也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陆予行站在他的对面,沉默不语。

    “他是我的!”青年冲上来,一把扼住他的喉咙,狰狞地大声吼道:“你算什么?”

    混沌的梦境里,黑与白扭曲在一起,无形的空气如同灌了铅,直逼两人而来。陆予行闭上眼,任由另一个自己将他的灵魂撕扯,踩烂。

    作者有话说:

    很多伏笔

    糖糖又在攻略小陆同学了

    第29章 演出(一)

    陆予行这周很忙。

    周二上班的时候,白菀告诉他有人匿名往报社写信,称某当红女艺人出轨,甚至还附上了偷拍的一张照片。然而就在这周周五,报社还将围绕她的新唱片做专题采访。

    整个娱乐版块的记者和编辑全炸了,朱壶向艾珠玉提出要在采访过程中公开照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过后再公开在报纸上。艾珠玉不赞成,认为还是照常进行采访。他不敢惹怒艾珠玉,便将一肚子火都撒在下属身上。那天白菀正巧工作失误撞在枪口上,被朱壶好一顿骂。

    小姑娘坐在工位上忍着哭声抹眼泪,发出极其轻微的哽咽。陆予行转头看了一眼,见她旁边的同事都只是冷漠地看着,有些不忍。

    除去万介和艾珠玉以外,白菀在这里是最照顾他的。陆予行思索片刻,从包里拿出昨天刚抢的门票。

    “白姐。”陆予行踩着办公椅,滑到白菀身后,将票递给她。

    白菀捂着嘴,一双通红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手中的票。

    陆予行伸手将票压在她的水杯下面。

    “周末出来散散心。”他说,“我们学校社团的话剧,周六晚上七点。”

    港城大学话剧社十分火爆。也不知是谁认出了陆予行,不少同事都知道了这个新来的实习生是前话剧社员。

    “你也上台吗?”白菀抹了抹眼泪。

    陆予行摇头,“我弟弟是主演。”

    “是那个有酒窝的小帅哥吗?”白菀拍了拍脸颊,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一周课表轮过,港城大学的学生们迎来了周末。

    话剧社的活动宣传做的很出色,因此门票也是一票难求。陆予行将门票给了白菀,等到周五再去买的时候,周六的票已经售空了。

    陆予行有些后悔,只好买了周日的票。

    今天放假,陆予行没有工作,便逛去学校的剧院找唐樘。

    “再往上一点!”

    离演出还有五个小时。走近剧场,就见一群人搭着梯子来回忙活,蒋冰仰着脑袋,正亲自指挥布置吊灯。她咳了两声,摸了摸喉咙,又对正在舞台中间对戏的主演们挥挥手。“辛苦了,先停一下,等道具组把工作做完。”

    唐樘正在和步涵讨论细节,听到蒋冰的话也不抬头,和搭档边聊边走下台,坐到了观众席。

    剧场的灯光全开着,陆予行站在最后一排默默看着唐樘。

    唐樘的表情非常认真,他微微蹙着眉,侧过身和步涵交谈。他说话时不忘礼貌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偶尔用上一些手势动作来解释。

    就像个专业的演员。

    陆予行站在灯下的阴影中,冷峻的面容微微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隐约觉得,唐樘所说的“老师”,应当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正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平头男生匆匆从陆予行身边跑过去。他抱着一盒三明治,在经过陆予行时愣了一下,又退了回来。

    来人正是阿临。

    陆予行有些惊讶,“你来找人?”他低头看了一眼阿临怀里的三明治,又看了眼身上的新衣服,瞬间明白了几分。“谈女朋友了?”

    阿临有些不好意思,居然脸红了。

    “拍拖第一天来着,”他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舞台那边忙活的道具组,“话剧社的徐婧文,你认识的。”

    “徐婧文?”陆予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蒋冰拿着对讲机正在指挥舞台布置,除了角落里正在调试服装的女孩以外,全都是被拉来做劳动力的男生。

    女孩穿着水蓝色连衣裙,一头黑发发梢微微卷起,正坐在台阶上默默缝衣服。

    她说话少,声音也小。虽说是服装负责人,却始终像一个透明人似的身处事外,只是默默地看着大家。若不是那天蒋冰跟她起了争执,陆予行恐怕根本不记得这个人。在他几十年的记忆之中,这样普通而文静的女孩实在太多了。

    “你追她?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陆予行回神,问阿临。

    阿临嘿嘿一笑,“她向我表白的!昨天晚上下着大雨,她跑来男生宿舍楼下躲雨,碰到我,我送她回去之后她就表白了。”

    “她头发都全淋湿了,怀里还抱了个拍立得。”阿临一脸花痴,“这么可爱的女孩冲我表白,我当然答应啦。”

    不远处,唐樘还在和步涵讨论。“拍立得?”陆予行微微皱眉,“她要拍立得干什么?”

    阿临摇头,“不知道!”他有些急促,“哎呀你别问这么多,我好不容易被人表白啊!这可是我初恋!”

    “你初恋也太随便了。”陆予行在心里回忆了一下好友未来老婆的名字,冷淡地说道:“别太投入,初恋肯定要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