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樘极不情愿地答应了,又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秦然一眼。

    秦然吓得低头不看他,一张脸越来越红。就当他以为要被这个蛮横的客人训斥挖苦的时候,却听唐樘非常友善地说道:“小孩,换个发型吧。长得那么好看,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说完,留下头泡沫的陆予行和已经无所适从的秦然,兀自转身走了。

    秦然愣怔着,迷茫地望着门口。

    “继续吧。”陆予行开口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你跟我说说唐夫人朋友的事。”

    被长了张娃娃脸的唐樘叫了声“小孩”的秦然总算是回过神来,他以为陆予行只是想找话题缓解气氛,立刻感激地回答:“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没什么,随便聊聊。”陆予行躺着让他给自己洗头,“唐太太的朋友,在传媒公司做什么?”

    “她……”秦然想了想,“她好像是…什么苗心传媒的老总。”

    听到某个名字,陆予行忍不住皱起眉。

    ——天知苗心,就是秦然出道签约的公司。

    “我跟着师父的时候,听她们聊过天。”秦然比刚才放松了些,“唐太太是个很好的人,她还跟朋友开玩笑,说我们这挺多长得好看的,让她下次来这儿挖掘新星。”

    陆予行抬眼看他,夸张的发型下,是一张毫无攻击性的、端正漂亮的脸。

    “你真该去换个发型了。”陆予行说,“希望下次传媒公司的老总来的时候,你已经把这一脑袋杂草剪了。”

    秦然又脸红了,薄薄的嘴唇向两边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只是个学徒,那些好事轮不上我。”他说。

    陆予行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就见唐樘黑着脸坐在沙发上,身边围了一大群服务生。

    “先生,您这个发型真衬你!能不能请你拍海报呀?”

    “主要还是您长得好看,什么发型都能撑得住!”

    “您这身衣服不便宜吧?这牌子的衣服我攒了三个月工资才买得起……”

    一群梳着背头穿着制服的帅哥围着夸他,唐樘却依旧黑着脸,抱着胳膊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谁都不理。

    他低着脑袋盯着脚下的瓷砖,有种要把这家店地板瞪穿的感觉。

    一阵脚步传来,视线中出现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

    “怎么了,还生气呢?”

    陆予行摸了摸他的脑袋,“发型挺好看的,别生气了。”

    唐樘的表情终于有些动摇,噘着嘴从沙发上起来,径直走出理发店大门。身边的服务生们齐刷刷起立,冲他的背影一鞠躬:

    “——欢迎下次光临!”

    唐樘噘着嘴大步流星地走上街,陆予行追上他的时候,就听他说:“再也不来了!”

    陆予行觉得这个小醋包挺有意思,忍不住逗了两句:“怎么,不喜欢被靓仔包围的感觉吗?”

    商业街人来人往,唐樘瞪了他一眼,就看到陆予行干净利落的一头短发,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以后也不许来!”唐樘气得牙痒痒,像只努力露出凶恶表情的兔子。

    “好,不来。”陆予行把他拉到角落里,给他顺毛,“我原本只是不想委屈你,才带你来贵的地方。”

    “真的?”唐樘眯着眼睛,丝毫没有刚认识时乖巧顺从的样子,“那个小孩跟你聊什么呢,脸都红了。”

    “聊你母亲,”陆予行实话实说,“还有她朋友。”

    唐樘一愣,目光有些躲闪。

    “走吧。”他把陆予行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开,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我饿啦,想吃你做的菜。”

    陆予行不动声色地端详着他,狼一般锐利的眼神中带着审视。

    在晚饭的空档,他给柏知打了个电话。

    “天知苗心?对,他们老总投资了这家理发店。”柏知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大概只是玩玩,没投多少钱进去。”

    “谁推荐她投的?”陆予行问。

    柏知想了片刻,“这个不知道,和朋友做美发聊天,说不定随口就投了。哎,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挂了电话,陆予行仰躺在床上,心中思绪杂乱。

    秦然、天知苗心……居然又和唐家人扯上了关系。他实在不愿继续怀疑唐樘,但发生的一切冥冥之中都在暗示着,这一切都和唐樘有关。

    他躺了一会儿,快要睡着的时候,便感觉身边的床垫往下陷,一个身影挡住了天花板上的灯光。

    “在忙呢?”唐樘撑在他身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他抓着陆予行的手,摸摸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胃。“吃得好撑哦,我们去散步吧。”

    “嗯,同事的电话。”陆予行搂着他的腰让他躺下,起身去衣柜里找运动服。“去操场走走。”

    他换了身无袖衫,露出结实的手臂。唐樘趴在床上看着,眯着眼睛笑。

    “起身。”陆予行背对他换好衣服,走过来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换衣服。”

    唐樘不情不愿地磨叽了半天,换了件运动连帽衫,跟着陆予行下了楼。

    “好冷,我不想走了。”

    刚到学校操场,唐樘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跑道旁不愿走。陆予行系好鞋带,拍了拍他的头,自己先出发往前跑。

    出于习惯,他晚饭并没吃多少。但唐樘平时的饮食都被唐锐泽严格管控,好不容易摆脱了他哥,更是放开手脚大吃了一顿。

    “阿行!”

    唐樘噘着嘴喊了一声,见前面的背影没有要等他的意思,只好把手揣进兜里,戴上帽子,自己慢慢往前走。

    操场上有不少夜跑的人,唐樘也不避让,抱着胳膊在内侧跑道慢悠悠地走。陆予行一口气跑了五圈,终于看不下去了,在经过唐樘的时候拉住他,把人带到一边。

    他额上挂着汗珠,靠近唐樘的时候,能闻到汗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持续的高强度运动把他身上的戾气和烦躁都冲淡了,精神状态慢慢安定下来。

    “怎么啦?”唐樘红着脸,有些不满地问。

    “小心被撞到。”陆予行晃了晃他,“陪你走一圈,走吧。”

    两个男生肩并肩在夜晚的操场上散步,这种情景放在当时或许有些容易招人非议,但他俩都没管那么多。反正是晚上,没人看得清他们是谁。

    陆予行昨晚失眠一夜,早上五点起来买菜做饭,到现在已经有些精力透支了。唐樘看出他精神不佳,也不再说个不停,静静陪着他散步。

    走完一圈,陆予行打算送唐樘回家。

    走到操场入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行?”

    陆予行一愣,回头对上阿临。

    他差点没认出这位好友。阿临穿得比以前讲究不少,整个人也精神了。

    徐婧文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也冲两人微微一笑。

    “你终于出来跑步了。”阿临上前拍了他一把,“看你最近精神不好,还以为你生病了来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朋友,说道:“婧文正好有事跟你俩说。欸,婧文,你过来呀。”

    唐樘向她身后看去,微微歪着脑袋。

    徐婧文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她掀起眼皮看了眼唐樘,又转向陆予行。

    “我……”她似乎有些怕陆予行,说话的时候两只手局促地绕在一起,“谢谢你们把那件演出服买下来,服装组的经费本来很紧张,那次要不是你们,估计就得组员自己垫钱了。”

    唐樘看都没看她,随口说:“感谢陆予行同学就行了,是他出的钱。”

    徐婧文的脸白了几分,说话也有些吞吐。“总,总之谢谢你们,我想请你们吃饭。”

    “这是婧文的一番好意。”阿临连忙在一旁帮腔,“我也得谢你们,帮我女友解决了好大的麻烦。”他没心没肺地笑着,伸手揽过徐静文瘦弱的肩膀。

    唐樘依旧没看他们,无奈地耸肩。“抱歉,我最近可能比较忙。”

    他平时很少对人这样冷漠,阿临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陆予行接话道:“唐樘他忙着试镜,确实没空闲。你也不用这么客气,我请好了。”

    徐婧文愣怔片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记得糖糖不翼而飞的衣服吗

    第37章 谋杀事件(一)

    周四下午。

    陆予行跟着白菀做完剧组采访,刚回报社,就被经济版的编辑叫去印刷厂交接事务。娱乐版人手紧缺,在报社并不被重视。陆予行这样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自然被当做打杂的到处使唤。

    座机电话响个不停。看了一眼混乱得如同菜市场的办公区,陆予行不情愿地从工位上坐起来。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顺手将桌上半杯凉了的速溶咖啡灌了,绕过满地稿纸,抬腿往外走。

    “小陆,你回来!”

    刚走到门口,刚才那个编辑便拎着座机听筒,在混乱之中朝门口喊道:“先过来接电话!找你的!”

    陆予行转回身,顶着失眠两天的黑眼圈,脸上露出狠厉的表情。那编辑抱怨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手中的听筒被他夺走。

    “谁?”陆予行有些毛躁。

    电话那头很安静,唐锐泽的声音缓缓响起。“下午六点来接唐樘去试镜,车钥匙我给他了。”

    “你怎么不送他去?”

    “公司有事。”唐锐泽顿了一下,补充道,“他第一次参加电影试镜,看着点,别被野鸡剧组骗了。”

    “让他等我。”陆予行抬手揉按眉心,挂了电话。

    从印刷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半,烈日当空,街道上像是蒸笼似的,又闷又热。

    陆予行拦车去香檀道,刚上车就睡着了。

    耳边回荡着车上广播电台的音乐,不知颠簸了多久,出租车终于停了。陆予行没睁眼,隐约听见计程表打表的声音,而后左侧的车门被轻轻打开。

    “不用找了。”唐樘的声音很轻柔,“另外一百是小费。”

    陆予行的胳膊被人碰了一下。他睁开眼,就见唐樘站在车门外,正冲自己笑。

    “下午好。”唐樘笑着拉他下车,“吃过饭了吗?”

    司机拿了两百块,乐呵着开走了。

    “试镜几点开始?”陆予行揽着他的胳膊,穿过铁门,走进房子里。

    唐家请的女佣刚走,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小星也不在家,客厅里很安静。唐樘反手关上门,将陆予行抵在门上,搂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