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远远听见了,脚步一顿。他脸色难看地回过身,给了陆予行一个“完蛋”的眼神。

    就当两人以为严文郡要发怒的时候,却见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而后放声大笑起来。

    “臭小孩,别把我说得那么老!”他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唐樘的背,从车上下来,抖了抖身上的风衣,“走!找陈谷洲爷爷说戏去!”

    陆予行:“……”

    这次,众人终于感受到什么叫令人发指的交际能力。唐樘陪着严文郡待了一上午,等到两人下午对戏的时候,已经像多年老友般熟络了。

    虽然严文郡演了很多反派角色,但私下却是个非常童真的男人。他和唐樘蹲在拍摄点外的椅子上聊天,时不时笑得前仰后合。

    其他人远远感受着他们融洽的氛围,根本不敢上前参与。

    十二月的y省依旧如春天温暖,陆予行陪着李青做介绍取景地的采访,视线落在远处唐樘的身上。

    唐樘和严文郡在一棵树下坐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长势葱茏,摇曳时落下一两片叶子。

    那一刻,陆予行似乎抓住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纯真善良的男生,但比起把唐樘绑在身边,他更希望唐樘去找更好的人。

    在这个落英纷飞的小村庄里,他站在介绍人面前,却听不到任何的话语。

    陆予行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融入这个世界,也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决定性的选择。

    他可以重新活一次,便无法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次从这个地方消失。

    他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牵引到这段时光里,却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那疑似操控者的男孩感受到他的视线,回眸投来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54章 赤裸的秘密(一)

    到达村子里的第一天,就要拍摄难度最大的那场戏。

    陈谷洲有些担心唐樘不在状态,好在严文郡能力过硬,跟唐樘对了几场下来,两人都很快进入了状态。

    日落之下,场记板打出极其清脆的声音。少年模样的刘杰爬上土丘,翻进邻居家的菜地围栏。

    一直拍到日落,剧组都是安静的。

    余晖中那个充斥着绝望的院子里,男人手中的刀在地上慢慢划出声响,踱步进房间,寻找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这是在拍电影,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严文郡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狠厉,仿佛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变态的杀人魔。

    “咔!”

    直到夜幕降临,陈谷洲宣布收工,大家才从故事里缓过神来。

    “有几条还是不行,”他长处一口气,招呼大家收拾东西,“走吧,去吃饭,明天再拍。”

    “收工收工!”

    严文郡将沾满糖浆血的外套脱了,回身朝唐樘喊,“小朋友,出来吃饭啦。”

    周围众人哄笑一片。

    助理跑进房,护着唐樘的头顶,把他从桌子底下带出来。

    “这里灰好多。”唐樘打了个喷嚏,从那栋小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四周看了看。

    剧组的人三三两两回旅馆吃饭了,只剩下几个摄影师还在收拾设备。

    “唐樘,今晚陈导请吃饭。”严文郡顺手把墨镜戴上了,见唐樘四处张望,问:“你找什么呢?”

    “那两个记者呢?”唐樘看了一圈没找着。

    严文郡愣了一下,“你是说港城日报的记者吗?我刚才没注意,应该也去吃饭了吧。”他揽过唐樘的肩膀,“别管那么多,下班了吃饭先,”他又转头问唐樘身边的助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

    助理连忙道:“叫我小李就行。”

    “哦,小李。”严文郡拍他一把,“走吧,一起去吃饭。陈谷洲不差这点钱。”

    村里的路有些难走,唐樘的腿还有些难受,再加上拍戏的时候动作大了点,所以走起来一脚深一脚浅的。

    他也不在意,一路上经过其他人的时候,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游走,就连严文郡的话都没认真回答。

    “喂,你真的是小孩吗?”严文郡晃了晃他的肩膀,无奈地笑道,“还在找你朋友?”

    唐樘一愣,嗯嗯啊啊地点了头。

    小李跟在他们后面一步,周围人声嘈杂,不时还有些村民经过,他们的对话完全被掩盖过去。

    路人经过他们时,往严文郡这边瞥了几眼。他推了推墨镜,若无其事地搭着唐樘的肩,手揣在口袋里。

    “你老实说,唐樘。”他幼稚地偷笑两声,“在和那个高个子记者谈恋爱?”

    唐樘惊讶地转过头,看到他墨镜下的鱼尾纹。

    “别掩饰了,”严文郡晃了晃胳膊,“哎,不拍戏的时候啊,我跟你说着说着话就走神,眼神一个劲往他们那角落里瞟。”

    他啧啧两声,摇头道:“老人家眼光很毒辣的。”

    “……好吧,我们确实在谈恋爱。”唐樘没辙了,只好承认。“很明显吗?”

    “很明显啊。”

    严文郡话锋一转,脸上多了份严肃,“你们自己看不出来,别人可看得明明白白。在剧组还是收敛一点,你以后是要在这个圈子混的。”

    昏暗的月光下,唐樘意味深长地抬头看着他。

    严文郡低头,“这个眼神看我干什么,你严哥跟你一见如故,可不会说出去。”

    唐樘噗地笑了,有些惆怅。

    “我老师也这么跟我说过,”他低垂着眼,脚下步子不稳,“突然想起那时候的他来了。一副怜悯世人的样子,对我也不求回报,就一心想着让我混出名堂。”

    “老师都是这样的。”严文郡感叹道,“你老师在哪高就?”

    “早过世了。”唐樘耸耸肩。

    走到旅馆,熟悉的烟味儿飘过来,远远就见饭馆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予行穿着一身黑衣,长身而立,左手手指夹着烟。

    他回头,正好和唐樘对视上。

    严文郡放下了搭在唐樘肩膀上的手,非常亲和地抬手打招呼。

    “来一根?”

    陆予行看到他也不紧张,慵懒地吸了一口,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打开递给他。

    “嗯,”严文郡抽出一根,借陆予行的打火机点上,抽了一口。“你是港城日报的记者?”

    两人在饭馆门口抽烟,唐樘夹在中间,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陆予行眉头皱了一下,转身把烟掐灭了。

    “我们是不是见过?”严文郡换了个下风处,墨镜后的眼睛打量陆予行,“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陆予行笑了笑,“您是大明星,我上中学的时候就去看您的电影,但您应该没见过我。”

    不出所料,严文郡的脸顿时黑了。

    他将唐樘推到陆予行跟前,转身就走。“别聊太久,记得进来吃饭!”

    唐樘一个趔趄,在扑到陆予行怀里之前站稳了。

    “阿行,你为什么故意惹他生气?”

    看着严文郡转身走进饭馆,唐樘有些哭笑不得。陆予行有时候沉稳得像个四十岁的男人,有时候比小孩还幼稚。

    “我怎么知道他会生气?”陆予行把打火机揣进兜里,“你也说过一样的话。”

    唐樘一时语塞。

    晚上吃过饭,陆予行到唐樘房间里找他。

    小李出门买吃炒货给唐樘吃,房间的门没关。陆予行轻身推门进去,听见卧室里传来唐樘的声音。

    “今天照常是吗?嗯,好的。我最近在乡下,你们紧盯点,紧急情况可以不用问我的意见。”

    “……不要问为什么,我没有必要跟你们解释这么多。”

    卧室门半开着,陆予行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敲了门。

    “小李?”

    “是我。”陆予行说,“在打电话?”

    唐樘停了一会儿,“没有,你进来吧。”他伸腿勾着门缝把门打开了,继续对电话里说:“嗯,先这样,我还有事。”

    陆予行进来的时候,唐樘正好挂断电话。

    “在帮我哥处理工作上的事。”他穿了宽松的短裤和短袖,在干净的床上躺着,“阿行,今天采访累不累?”

    陆予行有些怀疑地看了眼放在床头的电话,脱了鞋躺到床上。

    “你少打长途电话。”他撑在唐樘身上,摸了摸眼下的一点点乌青,“这里打到港城话费很贵。”

    “嗯。”唐樘不想多说,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陆予行抬手把灯关了,两人盖着被子温存了一会儿。

    乡村的夜晚很凉很静,只有树叶吹得沙沙响动的声音。唐樘被他揽在怀里,捂着嘴掩饰纷乱的喘息,却很快迷失了理智。

    “阿行…嗯,陆哥…”

    他喃喃低语,手指按在陆予行帮他的手背上,生怕被人听到。

    陆予行紧绷着身体,一言不发。

    结束之后,唐樘疲倦而餍足地裹在被里,一动不想动。

    陆予行缓缓睁开眼,将人抱进怀里,仿佛在引诱放松警惕的猎物。

    “你刚才到底在跟什么人打电话?”他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这样的数学笨蛋,你哥哥不会让你管生意上的事。”

    唐樘翻了个身,肋骨在陆予行肘弯磕了一下。

    “唔……”

    “问你话呢。”陆予行少见的没心疼他,“想接手公司了?”他顿了一下,手臂收紧,“还是…在偷偷密谋搞垮唐锐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