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平日里遇到方玉,也可能只是慨叹一番,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她自己还有一大堆麻烦事儿,哪儿有心思去管别人夫妻之间的事……

    但现在方玉坐在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求她拉她一把,安逸觉得自己不能撒手。

    方玉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夫人,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位小姐说得很对。”方玉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说。

    安逸不解:“什么?你是说苏青笙,她什么说得很对?”

    “不想生活里只剩下一个男人。”方玉道,“现在想想,我在嫁给他之前也有着许多好友,有自己拿手的工作。嫁给他之后,他整日里跟我说那些朋友的坏话,说他们只是为了我的钱,为了坑我才和我做朋友,让我和朋友们渐渐疏远了。”

    “要是我不信,他逮到一点苗头就去我朋友那里闹。也不让我上班,说他能养我,能养我一辈子。不想看到我太辛苦,让我辞职,说怕那些男同事对我不轨,怕我在公司受欺负。”方玉苦笑,“我竟然真的相信了!辞职在家,打扫家务,照顾他和他的父母……”

    安逸默然。

    “我的朋友没了,我的工作没了,同事也不再和我联系。”方玉说,“我成了一个人,整个世界都是围绕他,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他说什么我都相信,他说什么我都听。他第一次动手,说只是一时气急,所以没有控制住情绪,我信了。他第二次动手,向我道歉说自己只是喝了酒,我又信了。”

    “到后来他打得一次比一次重,次数越来越频繁。道歉却越来越少,甚至连借口不找了,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个贱货,就是要被打才能听话长记性!他说我就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成,挣不到钱,只能靠着他吃饭,也就只有他愿意养着我,愿意得要我这么个废物!”

    方玉眼神空洞的装向安逸:“我都信了,就连他辱骂我的话,贬低我的话,我都信了!因为我的世界里只有他……”

    “要是我身边还有朋友,她们一定会告诉我,你不要这样忍气吞声,你不能这样纵容他。”方玉又哭起来,这次不是哭自己的可怜,而是哭自己的愚蠢,“要是我有工作,有同事,我就不会只能看到他。我就有底气骂回去,我没有靠着他吃饭,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但是我什么都没有了时候,我不敢,我也觉得自己只是个废物,只有他要我……”

    安逸握住方玉的手:“别想那么多了,他根本不爱你,才能那么轻易地贬低你,辱骂你。”

    “是啊,他不爱我。”方玉又哭起来,“我舍弃了一切,然后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就能把我毁了!让我求救无门,甚至只能依靠夫人,我们根本没有见过面啊!”

    “夫人!”方玉拽住安逸的手,急切地说,“你不要像我一样,你是个好人,你不能像我一样落到这个地步!”

    安逸的身子陡然一僵:“我不会……”

    “要说这段婚姻给我的最大教训,就是女人得自己走出去!”方玉双眼通红,瞪大眼,像是要呐喊出声的厉鬼,“那位小姐说得对,人不能一直围着另一个人。”

    “阿厉他不会的。”安逸解释得有些苦涩,“他,很爱我的,你不是也说了吗?”

    虽然,这份爱根本就是虚假的。

    它不属于她……

    “那个畜生也说过爱我!”方玉嘶声道,“总之夫人一定要警惕,不要让男人把你圈起来,因为一旦圈起来,他想要怎么伤害你就都轻而易举了!你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男人!让一个男人掌握你的一切!他们都是魔鬼!”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挥舞着双手:“他们会仗着自己的体力优势,将我们……”

    余婶从自己的房间奔出来,扶住激动的方玉:“方小姐,你有点太激动了!”

    方玉停住动作,有些怔愣:“我……”

    余婶慈笑着搂住方玉,轻轻晃了晃:“没事儿了,在这儿你很安全。方小姐,我先扶回房间去吧,你好好地休息一下,冷静一下。”

    方玉回头看安逸:“可是我还有些话……”

    “有什么话等你冷静下来再说。”余婶有些强硬道,“先回去休息一下。”

    方玉被余婶扶着回了房间,安逸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等余婶安抚下方玉回到客厅,就见安逸依然坐在沙发上,甚至就连姿势也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动不动。

    “夫人。”余婶担心的轻声喊安逸,“您没事儿吧?方小姐刚才是不是吓到您了?我看我还是通知少爷回来吧。”

    她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给傅厉霆,被安逸给拦住了:“我为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夫人,我知道您是听了方小姐的话心里不舒服。”余婶道,“不过方小姐是被她丈夫打得害怕了。”

    其实这几天她偶尔也能发现方玉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但她很快就能控制好自己。

    所以她也就没放在心里。

    “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像方小姐的丈夫那样。少爷不会对女人动手的,他绝对舍不得动夫人一根头发的。”

    少爷多心疼夫人,她和别墅里的佣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真的是放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知道。”安逸抬头笑了笑,“我也不觉得他是会对女人动手的男人。余婶,我真的没有多想,你别担心了。”

    她只是太过震惊,到底是怎样的生活,将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余婶还是不放心。

    安逸没再多解释,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些话不用方玉说她也能懂,在很久以前她就说过,她绝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和馈赠,总有一天,她不会让人觉得自己配不他。

    配不上……他?

    他是谁?

    安逸按住额头,这句话她是在什么时候说的?

    对谁说的?

    她要配上谁?

    大脑里一抽一抽的疼,仿佛有一个名字梗在她的心口,在那里转呀转,但就是找不到出口,让她看不清。

    安逸喘着粗气躺在床上,把自己埋进轻柔的被子里,闭眼忍受着脑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