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十三倒也没说什么,其实他并没有这个世上的人那种,好书只藏自己家的想法。毕竟他是皇家出身,天生就同那些士族公卿们立场不同。如今虽然不是王爷,但内里的习惯还是改不过来。

    比起把知识垄断只让自己人出头,他更希望的是百花奇放。

    能人越多,国才越强。

    只是书到底是萧起的是其一,其二是他今天要是肯承诺将书出借,或者不借,只帮忙录本抄本出来,这些人也未必会念他的好,反而会在心中嘀咕他到底出身乡下,不懂孤本珍贵,这般轻易就给了出来。

    因此他全当没听到那些明示暗示,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

    哪怕是同这么些人在聊,也丝毫不显弱势,反而隐隐还能主导话题,并不被带着走。

    王扬恒已经满头是汗。

    他是听说了一些的,岳父那边搞出角门一事,又有第二天管事被打的事情一出,就特别专门问了去接人的下人。

    那些人的确说过,这个乡下来的少爷并不简单,甚至他们还听说,这人敢指挥淮王的人。

    原本以为不过是下人们自己没办妥事,给自己找补呢。至于指挥淮王的手下,不过是什么都不懂胡作非为罢了……

    然而如今看来,这人确实是不简单。

    今天他准备这一出,不但没达到预计的后果,反而还被将了好几军。事情传出去之后,平远侯府颜面势必再次受损,他也交待不过去。

    事到如今,只有请夫人出面了。

    毕竟是长姐,还是一母同胞……本来应该是在把白十三压到泥里,让他知道京城不易后,再出面的,但如今……

    王扬恒悄声对身边的小厮道:“去,将这边的事情全数告知夫人。”

    那边白十三的‘亲姐姐’,平远侯府嫡出大小姐,如今王府的少夫人很快得知了这边的消息,不由皱了皱眉。

    今天的计策是她出的,没想到竟然没成功不说,自家反倒又被掀了底。

    到底是在外头长大的,一点儿也不懂得维护家族荣誉。

    在这个世界上,家族差了你还指望着凭自己,就你那点儿今天卖弄出来的才华?

    王少夫人很不开心,身边的贴身丫鬟瞧着也不敢开口。直到她自个儿想明白,犹自说道:“这样也好,有能力总比是个傻子强,就是脑子不好使,我得好好教教他才行。”

    一个从乡下来的少年,她难道还对付不了么。

    王少夫人稳稳的坐在那里,吩咐手下人:

    “去,就说是我惦记着失散多年的弟弟,想见一面。”

    一边在心中把那些话术又过了一遍,眼下看来,他这个傻弟弟看着还像是有些前程的样子。那她就不能完全得罪了,只想着把人塞回侯府让亲爹关起来少惹事,而是得把人笼络过来。

    她的弟弟可是嫡子,只要不傻不蠢,世子之位就是他的,到时候她爹后院里面那群妖精,一个也别想讨了好。

    还有那个她从小就不喜欢的妹妹。

    怪不得当年娘亲说不必拿她当亲妹妹呢,原来这真的不是亲生妹妹。

    她想着这些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应声退下。

    很快的,话就传到了前院这边。

    众人正聊得起劲,却也不能说不让人家姐弟见面,因此纷纷看向白十三,有些人目光中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模样。

    然而白十三却拒绝了,“男女授受不亲,王少夫人虽已成婚,但这样单独面见外男怕也是不太合适。”

    王扬恒抽着嘴角说:“如何能是外男,你们是亲姐弟,无需避嫌。”

    众人心说是啊!

    难道琼崖那边还讲究这个……

    就听白十三爆了大料:“自然是因为不是亲姐弟。”

    “什么?”

    众人惊呼出声。

    王扬恒只当是他还想再闹什么,不由也起了火气,“十三弟,你不能因为对家里有怨,就不认亲爹娘,岳母生你不易,如今虽已过逝,但岳父还在,纵然他这些年没对你尽过几分心思,但也是因为当年出了意外……说到底,他自己也不想抱错孩子,将好好的嫡子换到别人家里去养。”

    此话一出,倒是引起了几人的赞同。

    然而他们还没开口,就听白十三道:“侯府只听信了谣言,怕是没怎么细查吧!我去了我母亲……哦,这里指的是我养母,当年生产的地方,问过人,也找了当年的产婆,意外得知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当年我被换过来时,不像是刚出生呢?”

    王扬恒:“你什么意思?”

    白十三:“意思很明显,就是平远侯府内宅混乱,先是先夫人为了要嫡子将女儿……或者说当初可能生的是死胎也不一定,总之先把我换了过去。然后又有人心怀不轨给我下了毒,想着一个傻了的嫡子不足为虑,但这还有一方人马并不知此事,干脆又搞了一出换孩子,将我给换了出去。”

    他见王扬恒似乎还要反驳,立即道:“证人我已经带回了京,你要见见么?”

    “或者觉得我胡说,咱们可以去大理寺,光明正大明明白白的将事情摆出来让大理寺去审,王兄该不会信不过大理寺吧!”

    从见面开始,白十三就一直没有称呼过王扬恒,如今一句王兄,可谓是极为讽刺了。

    谁家不是有了龌龊事往里死劲捂,这要真闹到大理寺去,这平远侯府的脸面可是全都没了。

    在场的人都被这口大瓜给噎住了,一时竟没人说话。

    他们原以为今天已经知道了够多的事情,结果没想到这临到散场,还搞了这么一出。

    一时看看白十三,又看看王扬恒。

    有些人还有,但有些性情本就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眼睛里明晃晃的映着兴奋,都要跳起来拍手叫好了。

    白十三话虽犀利,人却不带半分火气。

    “原本这事我准备同侯府慢慢说,结果侯府不欢迎我,这一出出闹腾得也怪累的,咱干脆开诚布公吧!”

    “相信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事情如何……”

    “你同岳父长得很像。”王扬恒抓紧了这点,他必须把白十三的身份定死了,一但白十三也不是侯府嫡子,要真的岳母也参与了换孩子,那就不光是侯府的事情了,他夫人的名声也得跟着毁一半。

    这可不是小事,为了嫡子混乱家族血脉。

    然而白十三闻言却是笑了,“三分相似都不到而以,要是把你拉出去溜一圈,说不定在京中也能寻到个三分相似的。”

    “老实说,如果不是先入为主,看到我,你们会觉得我是平远侯的孩子么?”

    那必然不会。

    众人心说,最多只感慨一句模样有些相似罢了。

    王扬恒此时算是彻底明白,他今日奔着算计白十三去的,然而对方却也奔着借他开的场子,把这秘事掀开来的。

    今日过后,平远侯府,王家,彻底就成了京城谈资。

    其他人却是听到了好大的一堆秘密,恨不得现在就赶紧出去,同人说一说。

    白十三也显然不准备再留了,他起身准备往外走,却又突然停下了,“对了,既然平远侯府的先夫人已经亡故多年,将我换来换去之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另一桩,给我下毒使得如此聪明的我当了十八年傻子的事情,却不能这么算了。”

    “劳烦王兄去通知一声,让平远侯将事情审得清楚明白的,再告诉我。”

    “对了,畏罪自尽我是不认的,我要活口亲自问,所以……”

    别想着随便找个人顶罪!

    第45章

    因着当时在场的人多, 因此不过半个时辰,京城中不说人尽皆知, 这事儿已经闹得是有头有脸的肯定都知道了。

    平远侯府内, 平远侯气得把书房都砸得不能看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周姨娘处,周姨娘听闻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也是一阵气恼。这是什么意思, 她才刚从祠堂里面出来没多久,又翻旧事?

    大少爷怀维非忍不住担忧道:“不会又要姨娘去……”

    “不至于。”周姨娘说:“那白十三以为侯府是那么好威胁的么,侯爷这会儿比咱们更恼他。”

    “他要是不将此事掀出来, 只暗中威胁, 为了面子,侯爷或许会认,但现在……”

    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鸡飞蛋打了。

    “他不是侯府嫡子真是再好不过,本来听说他文才不错姨娘还担忧呢。而且这件事情,最恼的绝非我们。”说着,周姨娘冷笑了一声, “可真是没想到, 当年竟然还有人插了一手。”

    略微一想,她做得就不够漂亮了。

    毕竟比起下点儿毒,她的动静有些太大了。导致当初查的时候, 她轻易就被捸着了首尾把柄。

    如今看来, “当初那证据是姓王的贱人引导出来的, 她可能早就知道。”

    姓王的贱人就是王姨娘。

    对方也心怀不轨, 可能下完毒正巧发现了她们换孩子的事情。之所以没说, 是因为要留个把柄在手上, 而且这事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毒再靠谱, 也有可能解了,不见现在那白十三就啥事儿没有么。

    倒是谁也没想到,在他们之前,侯夫人竟已经先行换过一回了。

    这可真是……

    “总之你要稳住,只要你还在,侯爷就不会对我动手太过,我毕竟是未来侯府世子的亲娘。”周姨娘想着又笑了,“倒是那姓王的那里,她当年倒是为儿子一翻好谋化,估计是到时候想掀开抱错的事情拉我下马,好让你也不好过让自己儿子上位,可惜啊……”

    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几年前,那个孩子不小心淹死了。

    王姨娘处。

    确如周姨娘所说,她很慌。

    倒不是她心性或者手段不如周姨娘,要知道当年能悄无声息的给嫡子下毒,那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想得到,办得出,还能拿到那种药的。

    只是她比周姨娘,少了一张保命符。

    她没有儿子。

    侯府的其他人倒也各有心思,与此同时,王府也不太平。

    要知道如今王老太爷还活着,王家还有个春秋鼎盛的王老爷,王扬恒只是位少爷,他的夫人也只是少夫人而以。

    他们今天闹这么一出,王家丢了大人,岂能没有动作。

    更别提书香世家,更注重名声,当时就将人叫过来一五一十的问清楚了。

    这事压根就是儿媳妇拉着儿子给平远侯那边平事儿,结果没平了反倒搞成这样。王老爷听了之后就将儿子喊去了祠堂,至于媳妇,他一个做公公的不好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