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琛的眼眸闪过一丝无奈又戏谑的神色,他亦微微一笑,眼睛掠过段宸,又笑着看向温颜:“找到了就好,刚泡好茶,温小姐现下若得空,便过来喝一杯吧。”

    温颜当然不拒绝,她笑得眉眼弯弯,很是干脆地应道:“好呀,那我就打扰了。”她说着,便朝茶桌走了过去,走到段宸旁边的空位时,她似乎才发现有这个人存在,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小段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段宸眉头一抽,很好,又叫回小段先生了。

    刚才慕云琛已经提醒他,温颜可能猜到了慕家接下南华别墅的项目设计是他从中帮忙,这会看到温颜这态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想帮她,但并不想让她知道。

    她的性格那么恩怨分明,若是知道他在暗地里帮她,她定然会把他的帮忙当成恩情。她的养父母收养她十年,便可以让她拼了命地去报答这份恩情,让她知道他在这件事上帮了她,指不定她也会以某种决绝的方式去报答他。

    可他想要的不是她的报答。

    温颜这时突然回来,说明她心里早就起疑,这会不过是来验证她的猜测。

    慕云琛惊讶过后也明白过来,心里颇感无奈,觉得这个女孩子真是既聪慧又狡猾。怎么会那么巧就落下钥匙在这里,又怎么会那么巧在段宸出现后她才过来找东西。

    这一切,估计早就在她的算计中吧。

    他不禁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白活这三十几年了,被一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

    小丫头本人现在没心思去猜他的心理活动,她歪着脑袋看着段宸,脸上的意外神色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就太假了,少一分又不够真实。

    演技堪称满分,段宸心里暗叹,朝慕云琛投去哀怨的眼神,似乎在指责他光看戏。

    慕云琛难得看他吃瘪,多看了一会戏,这会终于看够了。

    “温小姐认识小宸?真是巧。”慕云琛神色从容,笑容温和,清朗眉目注视着温颜,又道,“慕家和段家是世交,我今日约的朋友正是小宸。”

    温颜露出了然地神情,这才款款地落座,与段宸相邻。

    “世界真的很小,好像一转身,就不知道会遇见谁。”温颜看着慕云琛说道,而后目光又落在段宸身上,笑得意味深远,“你说是吧,小段先生。”

    段宸又是一阵头疼,忍不住想揉额头。

    慕云琛脸上笑意更甚,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看着段宸那个可怜的小模样,他忍不住起了一点点不忍的心情,清了清嗓子,笑着道:“温小姐说的真好,相对而言,世界也真的很大,好像一转身,就不知道谁会消失。”

    这话一出,温颜和段宸同时一怔,仿佛慕云琛说到了二人各自心中深藏的心事。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

    慕云琛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温润的眼眸微闪,半晌,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许是被慕云琛一语点醒,段宸似乎不想再等待了。

    他正了正身子,一贯潋滟风流的桃花眼难得显露出十分正经的神色,他深深地看着温颜,而后道:“温颜,其实我……”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悠扬的钢琴乐,是温颜的手机响了。

    是她的助理小朱打来的。

    温颜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她很快挂了电话,歉然地看向慕云琛,笑道:“看来我今天是没有口福喝慕先生的茶了,我有点急事,需要先走,下次我请慕先生……”她顿了下,看向段宸,又道,“还有小段先生喝茶。”

    慕云琛微微颔首,笑容温润:“温小姐有事尽管去忙,我们还会再见的。”

    段宸已没了方才的窘迫了,他看着温颜,关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吗?需要我……”

    他下意识就想说需要我帮忙吗,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忙止了话。

    温颜自然是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只是工作上的事情,”她顿了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段宸。”

    段宸一怔,尔后才明白她这句谢谢并不只是在说这件事,而是在说他帮她达成和慕家合作的事情。

    他忍不住想苦笑,他就知道会这样,她定然把这件事当成一份恩情了。

    客户那边的事情有点急,温颜没再耽搁,朝二人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段宸默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是希望她知道的,不是吗?”

    慕云琛嗓音温润,神情淡定,似乎早已了然于心。

    段宸面露困惑之色,抬眸看向他。

    慕云琛神色从容,没有打算解答他的困惑,而是又提起了刚才的问题:“你确定你对温小姐是喜欢吗?”

    段宸轻蹙眉头,潋滟的桃花眼带着困惑和一丝不自觉的迷茫。

    慕云琛微微一笑,淡声道:“当局者迷。”

    说完,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刚才冷掉的茶倒了,重新斟了杯热茶给他:“人走茶凉,反过来也一样,茶凉人走。茶凉了,为什么不走呢?”

    段宸抿了抿唇,似乎有点明白慕云琛在说什么。

    他所谓的刻骨铭心的记忆不过是那杯冷茶,记忆已成过去,又何必苦苦抓着不放,更何况,对他而言一生难忘的事情,对方却根本不记得,对方早已走了,他还固守着那杯冷茶,企图将它捂热。

    他看着面前新斟的茶,茶汤清澈透亮,有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温度正好。

    他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热,那熨帖的感觉直抵心肺,温暖了身心。

    唇齿间茶香四溢,半晌,犹有回甘。

    他品着热茶,若有所感,看着慕云琛那意味深长的眼眸,倏尔无奈地笑了起来:“我觉得你不是来帮嫂子劝退秦知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