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棠城,繁华如梦。

    一处热热闹闹的酒楼中,修士们三三两两,正谈天说地,激动得脸红耳赤。

    一处靠窗的角落中,一老一少靠肩而坐。

    老的修为全无,少的筑基期,他们样貌相似,感情甚笃,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对平平无奇的爷孙。

    “可惜了,我没有进入红梅秘境。否则,那仙府必然择我为主。”

    “笑话,你算老几,也配得到仙府?”

    “仙府的主人是剑宗的青莲真人,乃内门弟子,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啊,想想就得了。”

    “啧,听说他作风不端、不思进取,满脑子都是男欢女爱,迟早要被逐出宗门。”

    “听闻,上千修士围攻他一人,却被他逃了。”

    “不愧是剑修,同阶之下无敌手,往往能越阶杀敌。”

    “那一天,青莲真人的五行神阵图真绝了,以一门剑阵挡住万千来敌。”

    “剑宗出尽风头了吧。”

    “说来,剑宗上一次这么神气,还是明渊真君一剑成名时。”

    “明渊真君和青莲真人的双剑合璧才是一绝,将邪魔杀得闻风丧胆!”

    “呵呵,双剑合璧?青莲剑都易主了。”

    酒楼中,性子直率的修士们越说越兴起,仿佛置身其中,说得有鼻有眼的。

    提起青莲剑,不少人连连叹息。

    “青莲剑易主后,沉寂了。”

    “虽说是明渊真君和徒儿,可柳元白的修为不足,对剑道理解尚浅,难以发挥青莲剑的三分威能。”

    “三分威能?呵呵,现如今,他怕是练剑都提不起了。”

    “嘘!你不要命了?”

    “哼,我还怕一个废人?”

    “柳元白废了?他不是剑宗的后起之秀吗,谁敢动他?”

    “听闻,青莲真人废了他的仙骨。”

    “青莲真人爱慕明渊真君,处处与柳元白作对,这不,一剑就废了一个人。”

    “真废了?”

    “废了!剑宗的仙医亲自为他医治的,直叹可惜呢,除非……”

    “除非什么?”

    “仙医有言,若青莲真人能舍己救人,将仙骨赠予柳元白,就能救他一命。”

    “嘶!舍仙骨,那青莲真人会如何?”

    “还能如何,轻则沦为废人,重则殒命。”

    闻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万万没想到,青莲真人的仙骨与柳元白相合,真是天意弄人了。

    类似的对话在各处上演。

    最近,修仙界都沸腾了,人们议论纷纷,猜测青莲真人能否保住仙府,柳元白将何处何从。

    若明渊真君相求,青莲真人是否会心软?

    萧靖听到这个猜测后,内心掀不起半分波澜。

    舍仙骨,救柳元白?他在想屁吃!

    何况,人人都当他是白莲花,性子纯善又柔弱,可萧靖不以为然。

    这过于巧合了。

    柳元白抢走了宋听枫的仙骨,被萧靖得知后,又被毁掉仙骨,性命垂危。

    柳元白不是良善之辈,为了得到目的,区区苦肉计算什么?

    事到如今,主系统仍不曾发出警告。显然,一切都在合理的剧情之中。

    “宿主,你有何打算?”

    这几天,系统沉默了,它帮不上忙,只会惹人烦心,不如少说话。

    萧靖想了想,淡淡说:“用续命丹稳住听枫师兄的性命,我要找到柳元白,夺回仙骨。”

    幸好,他不缺续命丹,宋听枫虽虚弱,暂且能稳住性命。

    门外,黑压压的乌云遮住半边天空,大雨将至。

    寒风凛冽,空气潮湿。

    萧靖为宋听枫盖上披风,嘘寒问暖几句,见他无大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底仍不安。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像乌云在心间笼罩,沉重的,让人呼吸一滞。

    不妙,这是不妙的预感。

    萧靖当机立断,背起宋听枫,使出迷踪步,眨眼间就消失在酒楼中。

    乌云罩顶,雷声轰隆。

    明明是白天,光线却越来越暗,空气沉闷,仿佛停止流动,天地沦为一处囚笼,被一只大手随意把玩着。

    萧靖背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竹林中急驰而过,翠绿的竹叶如刀剑锋利。

    忽然,他身形一顿,视线微微往后瞥,蓦然抽出南斗剑,拦腰劈断了无数绿竹。

    顷刻间,八道身影从竹林中闪现。

    他们戴着各异面具,将身份掩藏,手持法器,默契地展开攻击。

    显然,他们有备而来。

    或攻或守,或诱敌或制衡,八人都十分默契,大开大合的杀招下,轻易就斩杀一名金丹真人。

    显然,死在他们手中的敌人多得是。这一次,八人不敢有片刻大意。

    他能在成百上千的强敌前全身而退的,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低估敌人,只会将自己置于险境,为了仙府,他们不惜冒险。

    双方不发一言,每一招都是杀招,刀光剑影间,杀气腾腾。

    萧靖戴着一顶白色帷帽,将冰冷如水的双眸藏在纱帘后,勾唇浅笑间,剑招愈发凌厉,每一式都干净利落。

    剑气化成狂傲的火凤,威压自九天而来,将世间万物肆意焚烧。

    剧烈的高温下,空气愈发稀薄,连空间都扭曲了几分。

    一剑,八道火凤从天外而来,无边杀意在熊熊烈火燃烧,瞬间穿透了敌人的身躯。

    八人瞪大双眸,皆一动不动。

    萧靖冷漠收剑,继续赶路。

    身后,一道道残破的躯体相继倒地,死不瞑目,徒留大火烧山。

    此后,萧靖遇到了一波又一波敌人。

    他们埋伏在路途中,一路伏击,或光明正大,或手段卑劣,打斗时毫不留手,不止要夺走仙府,更要他身陨道消。

    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永久地保守秘密。

    不管他风评如何,好歹是剑宗的内门弟子,又有明渊真君做靠山,总归不能放虎归山的。

    要怪,就怪他气运太好。

    何况,机缘嘛,能者居之。

    足足三天,萧靖浴血奋战,死在他剑下的敌人一波又一波,南斗剑如血。

    渐渐的,他伤痕累累,一身道袍染成了血色,明明体力不支,却意志顽强。

    倔强,仿佛刻在骨子里,让他学不会屈服。

    那双爱笑的眼睛,变得冷漠如寒冰,如开在寒冬的梅花,不染尘世纷扰。

    一日,风和日丽。

    萧靖背着宋听枫,来到了定波城。

    传闻,有一隐世医修幽居此处,他来碰碰运气。

    定波城,人来人往,城中种满了桃花,桃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肩头。

    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凡人和修士共处一城,言行有度。

    这是一个安宁的小城,萧靖走在其中,烦躁的心渐渐平复,露出一抹浅笑。

    忽然,一个年幼的小修士跑过来,险些撞到了宋听枫。

    萧靖眉头微蹙,猛地转身,轻问:“听枫师兄,撞到你了吗?”

    宋听枫气息微弱,扯着松松垮垮的脸皮,虚弱一笑:“没事,你别怪他。”

    那小修士聪明伶俐,连连告罪:“哎哟,小的该死,差点冲撞了仙人。”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太多追杀,不得不慎防。

    萧靖打量他几眼,未察觉不妥,展颜问:“你有何事?”

    “小的常二,自幼在定波城长大,清楚城中的每一条小径,连谁家的母鸡生了几个鸡蛋,都一清二楚。”

    “我这人嘛,修为不行,身高也不显,可我热心肠啊,谁有吩咐,尽管来找我!”

    萧靖被他逗得莞尔一笑,原来是一个贩卖消息的小子,修为低,个子的确不显,这张嘴却是能说会道的。

    常二躬着身子,满面笑容,好似捡到了大便宜:“仙人,您是天仙下凡吧,这气度,了不得啊!”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圆溜溜的眼珠子闪烁着精光,却不惹人生厌。

    随即,他的目光看向萧靖的后背,面色不显,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位老仙人,您的气色真不错,还能再活一千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