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历历在目,却在无声嘲讽他的虚伪。

    当初,萧靖并没有下情毒,是他迷了道心,在中心猿意马。

    陆长渊骇然失色,在极度的震惊中,血气翻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神识被心魔攻占了。

    他……好狠。

    未出言诅咒,不是舍不得,而是不屑。

    在萧靖的眼中,他就是一个伪君子,不值得爱喜,亦不值得恨。

    不发一言,就将他的骄傲踩在脚底。

    陆长渊蓦然大笑,似可悲、似自嘲,道心被阴霾笼罩着,一片模糊。

    啊哈哈哈……

    在他眼中,自己究竟算什么?

    离开后,萧靖带着宋听枫四处流浪,走遍了他想去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让修仙界都沸腾了。

    “嚯,剑宗要办喜事了。”

    “好家伙,明渊真君要和徒儿结为道侣,太意外了。”

    “听说,柳元白被诅咒,道心不稳,几度寻死,明渊真君不忍,愿与他结契,以解心魔。”

    “说起来,明渊真君和青莲真人反目成仇,倒是出人意料啊。”

    “唉,自古多情空余恨。”

    “七日后,剑宗要大摆筵席,可惜我人言微轻,去不了……”

    陆长渊要和柳元白结契一事,频频传入耳中。

    此事,让系统大为开心,主角攻受成婚,剧情就算走到尾声了,宿主能人死身退了。

    这个世界,太糟糕了,系统迫不及待想跑路。

    当然,在人死身退前,还有一事要解决:魔婴,必须死。

    渐渐的,宋听枫已至樯橹之末,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师弟,这是我的储物戒指,就送给你吧。”

    宋听枫白发苍苍,一双手如老树干枯,笑容却依旧明媚。

    萧靖没拒绝,接过储物戒指,神识往里一探,愣了愣。

    “这是什么?”

    手中,是一袭大红婚袍,做工精致,华丽至极,袖口处绣着朵朵金莲。

    宋听枫顿住,抢过婚袍,难为情了。

    萧靖粲然一笑,打趣说:“该不会,是赠予我的吧?”

    “是。”

    其实,在寻得命定之人后,宋听枫欣喜若狂,花重金,量身打造了这袭婚袍。

    可惜啊,他时日不多了。

    萧靖眼眸泛泪,笑得比哭还难看:“真漂亮,我试穿一下吧。”

    宋听枫缓缓抬头,轻言拒绝:“不用了。”

    这样,就很好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与他一起度过,已是三生有幸,岂敢奢求更多。

    一生中最美的时刻,该让心上人见着。

    宋听枫有自知之明,萧靖不爱他。

    不爱,是他还不够出色,能近近望着,欣赏对方的音容笑貌,足以让他安然赴死。

    萧靖哽咽了,坚持说:“穿一下罢了。”

    宋听枫欲言又止,在他的泪光中,轻轻点头了。

    室内,淡淡的檀香在缭绕。

    萧靖走到一旁换衣服,时不时与他交谈几句。

    渐渐的,无人回应了。

    “听枫师兄,你睡着了吗?”

    侧耳倾听,没动静。

    萧靖心头猛跳,穿着艳丽的婚袍,飞快跑出来,却扑了空。

    人呢?

    能悄无声息掳走人的,唯有一人。

    萧靖气急败坏,大吼:“魔婴,你出来,你出来啊!”

    忽然,一道扭曲的影子从墙中走出来。

    魔婴摊开双手,无奈说:“哎呀呀,开个玩笑罢了,你急什么?”

    “宋听枫呢?”

    “嗯……去剑宗观礼了,情敌成婚,理应亲自庆贺。”

    萧靖勃然大怒,一剑刺穿他扭动的影子。

    顿时,黑影散开,化成无数黑沙,笑得尖锐又刺耳:“别急,我带你去,保证不迟到。”

    萧靖心头一跳,举剑阻拦,却被抓住手腕,用力一扯,往天际飞去。

    魔婴癫狂大笑,嘶吼:“我要看好戏!若不精彩,我就血洗剑宗,啊哈哈哈……”

    剑宗,万人来贺。

    昔日冷清的灵光峰,一片大红,络绎不绝的客人互相行礼,在弟子的带领下,一一落座。

    他们举杯推盏,笑容满面,一句句恭维话飘向高高的上首。

    柳元白穿着华美的婚袍,笑靥如花,美得不可方物,阳光洒落,白皙的肌肤泛着浅浅的绯色,如桃花吐蕊。

    一旁,坐着明渊真君。

    他目无表情,在众人的恭维下,仍不为所动,冷情又严肃。

    柳元白偷偷看向陆长渊,开怀如意。

    他盼了那么久,终于盼来了今天,不管师父愿不愿意,礼成之后,都是他的道侣了。

    师父,是他的道侣,不是萧靖的!

    他那可怜的师叔,就守着一个废人度日吧。

    钟声响起,响彻云霄。

    大礼将至,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上首。

    柳元白欣喜若狂,想牵他的大手,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咚——”又一声钟声响起。

    “天道为证,普天同庆。今日,我剑宗的明渊真君和弟子柳元白情投意合,愿结为道侣,共……”

    忽然,一阵阵喧闹声打断了他的言辞。

    众人循声望去,哗然不止。

    一道身影快步走来,他穿着艳绝天下的婚袍,眉目清冷,美得天怒人怨。

    他,正是失踪多日的青莲真人。

    “他怎么回来了?”

    “穿着婚袍,莫不是来抢婚的?”

    “嚯,该真有可能。”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快看,新人的脸色都变了。”

    “哼,他凭什么嫁与明渊真君,活该被羞辱。”

    一时间,各种议论声纷沓至来,人们的目光在三人中流转。

    含丹真人见徒儿归来,大喜过望,却被一旁的惊雷真君浇灭了热情。

    惊雷真君:“含丹真人,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一身婚袍上门,他想干什么?他让剑宗上下都沦为了笑谈!”

    含丹真人脸色微冷,摇头道:“靖儿不是这样的人。”

    他一手带大的徒弟,心知人品,岂会胡作非为?

    惊雷真君冷笑连连:“不知所谓!”

    言罢,他拂袖而去。

    柳元白上前一步,悄悄握住陆长渊的衣摆,惊惧说:“师叔,你……你回来了。”

    萧靖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说:“陆长渊,你立刻跟我去堕魔谷,宋听枫被魔婴掳走了。”

    堕魔谷是魔界出口之一,长年被镇压剑宗,其间有狂霸剑气,不能进出。

    陆长渊在领悟剑心后,曾在堕魔谷留下数十道剑气,以威慑邪魔。

    以萧靖的修为,进入后,唯有一死。

    陆长渊眉头微蹙,言语怀疑:“魔婴?”

    又是魔婴,这是他第二次提及魔婴了,难不成是被人蒙骗了。

    萧靖摆摆手,飞快说:“魔婴就在堕魔谷,他想解开封印,放出魔物。”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