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化,你还生气吗?”

    他的眼眸藏着点点泪光,又纯又怯。

    江元化叹了口气,手臂好似有千斤重,“你哪里不舒服?”

    “我心里不舒服。”刁吉弱弱流泪,红了鼻子:“你不理我了,我不如死了。”

    “别胡说。”

    “我没胡说,你们别想瞒着我,我病了,活不久了吧?”

    言罢,刁母扑在病床上,哭喊着:“儿子,你别担心,你哥的肾型和你匹配,他给你一个肾。”

    萧靖:“??”

    这年头,还有强迫性捐肾?

    “嗯……”萧靖发出声音,在众人看向他时,无奈说:“现在是法制社会,强迫捐赠器官是违法的。”

    哪怕是狗血剧,也要遵守伦理道德啊。

    刁母一听,火冒三丈:“谁强迫你了,为了救弟弟,你难道不能自愿捐赠?”

    “不好吧……”他们的感情,也没有到这一步。

    此言一出,装作缩头乌龟暔渢的刁年都怒了,咆哮道:“你弟弟都快没命了,你捐个肾怎么了?”

    他失去了一个肾,不会死;吉儿没有,就活不久了!

    兄弟一场,竟见死不救,他真是一天白眼狼。

    刁吉抽抽噎噎的,整个人都蔫了,说话有气无力的:“你们别骂哥哥了,他不愿意,也是我的命……”

    刁母:“什么命,明明是他心狠,你还为他说话?”

    忽然,她猛地跪下,哭着说:“江总,您最爱吉儿了,可不能让他白白送死啊。”

    江元化一僵,脸色愈发难看,在刁母的逼迫下,思绪一片混乱,猛然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经过萧靖时,朝他使了个眼色。

    萧靖默默叹气,跟着出了门。

    门外,两人离得很远,皆默不作声,气氛僵滞。

    “刁吉病了。”

    萧靖低着头,装作听不见。

    江元化走近两步,想了又想,沉声说:“你给刁吉一个肾,我会给你一大笔钱,足以让你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他不再高高在上,态度算得上温和,可说出的话,如针尖刺人。

    萧靖笑容勉强,缓缓摇头:“不行呢,捐了肾,我会死的。”

    他受伤入院后,检查过身体,胃癌晚期,若少了一个肾,就活不了了。

    虽已有心理准备,在听到噩耗时,仍不免骂剧情狗血。

    江元化变了脸色,不虞道:“少一个肾,不会死。”

    主角不会死,可他会死。

    刹那间,原主的情绪再度盘踞在心头,悲伤成河。

    抚摸着心脏,萧靖笑得比哭还难看,提出条件:“你陪我三天,像对待刁吉那般待我、爱我,那我就同意了。”

    “呵,你想得美!”江元化勃然大怒,嘲讽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爱你。”

    萧靖如遭雷劈,脸色如纸煞白,笑容僵滞在脸上,忘了呼吸。

    “你……不愿意?”

    “别说是三天,就算是三秒,我都不愿见到你。”

    江元化憋着气,只当被蒙蔽了双眼,才觉得他有所改变了。

    到头来,他一如初见,极其讨人嫌。

    随即,他转身走进病房。

    萧靖木木呆呆,双腿似有千斤,每走一步,都心神疲倦。

    三天后。

    这几天,刁母屡次威逼利诱,都无功而返,早已在崩溃的边缘。

    第四天,她不曾出现,亦不打电话,安静得可怕。

    有的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毁灭。

    刁母爱子若狂,见不得刁吉的眼泪,更不会让他死去。

    谁挡了她儿子的路,就得付出代价!

    晚上,群星寂寥。

    六名壮汉趁着夜色,掳走了萧靖。

    偏僻的仓库里,唯有一盏昏暗的灯光相伴。

    萧靖双手被绑,靠在冰冷的铁架上,有出演闹剧的荒诞感。

    作为炮灰,他惹着谁了,不至于被绑架吧?

    更何况,绑架者还是他名义上的父母。

    在失眠多日后,刁母双目充血,神似癫狂,瞪着一双凸出的眼珠子,语气阴狠:“四天了,你想通了吧?”

    萧靖不露怯,平静得不同寻常:“绑架是违法的。”

    “闭嘴,你闭嘴,我让你闭嘴!”

    刁母大喊大叫,扯着他的衣襟,用力摇晃,发出疯婆子般的嘶吼:“我的儿子都要死了,我还管犯不犯法!”

    萧靖勾起嘴角,冷冷说:“我也是你的儿子。”

    明明是一母同胞,为何会偏心至此?

    刁母:“生下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刁年站在一旁,热得直擦汗,不耐烦道:“赶紧点,让他点头同意!”

    这时,刁母拿出一盒长针,笑容阴邪:“今天,你要是不点头,恐怕会生不如死。”

    她捏着一根长针,冷芒闪烁,威慑力十足。

    系统急坏了,将这个疯女人骂了又骂,提议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先答应了吧。”

    “也行,那我就听你的吧。”

    萧靖表情严肃,改口说:“我可以捐肾,但是,有一个条件……”

    他答应得太快,出乎刁母的意料。

    “什么条件?”

    “明天,你让刁吉过来,亲自跟我说对不起,我就答应了。”

    刁母眯起眼眸,狐疑问:“就这?”

    “就这。”

    她回头,跟刁年交换一个眼神,同意了。

    说到底,只是一个道歉,敷衍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刁母站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很好,你今晚就待在这里,别想逃。”

    想逃,也逃不了,她会上锁的。

    一再确认后,刁母摸了摸他的侧脸,亲昵道:“我的好儿子,你总算做了一件让妈妈开心的事。”

    言罢,她和刁年携手离开。

    灯灭,屋内一片漆黑。

    四周静得可怕,仿佛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萧靖沉心静气,从紧窄的裤脚掏出手机。

    看着百分之三的电量,萧靖满头黑线,他真是衰运傍身啊。

    指尖轻触,本想打给方远,却不慎按了江元化的电话。

    偏偏,电话还很快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男人压低声音,显然在偷偷接听来电。

    “你又想干什么?”

    萧靖:“……”如果说,我打错电话了,你信不信?

    “说快点,快点!”

    “我现在没空理你,别闹事!”

    忽然,一道柔媚的声音响起:“元化,你看这个好看吗?”

    “好看……”

    随即,电话被挂断。

    看着电量耗尽的手机,萧靖满眼无奈,贴在铁架上,一下又一下地摩擦绳子。

    不知过了多久,绳断了。

    萧靖揉了揉红肿的手腕,想方设法从仓库中跑了出来。

    夜色朦胧,他不知身处何处,粗粗喘气,跑向人多的地方。

    街上,车水马龙。

    萧靖街头,累得气喘吁吁,一抬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两人。

    他们谈笑风生,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如热恋中的情侣。

    此时,江元化和刁吉也看到了萧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