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萧靖大惊失色,止不住地往里躲。

    刹那间,「共情」开启,铺天盖地的恐慌和绝望涌上心头,萧靖紧拽衣襟,心疼得喘不过气。

    不……不要进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被人看到了,被江元化看到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会被打吗?会被打的,一定会被打的。

    这里,埋藏了太多苦痛的回忆,原主的情感一爆发,就难以压制。

    而且,在长年累月的压抑中,情绪一经释放,就加倍压在心头。

    这一刻,萧靖感到无比的绝望,如一只卑微的蝼蚁,被发现藏身之所后,自卑无所遁形,急得团团转。

    他缩在角落处,眼神惶恐不安,用力咬着手背,在忍耐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泪水无声而流。

    他的不妥,让江元化红了眼。

    曾经,江元化从未正眼瞧过他,一心想着,哪怕是拖油瓶,好歹也有母亲依靠,刁吉又心善,还有亏待了他?

    刁年是蠢,也会维持明面上的和谐。

    多少次,萧靖躲在暗处,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刁吉;多少次,他偷吃水果蛋糕,被打得遍体鳞伤;多少次,他哭着求救,却被置之不理。

    江元化曾想,他的手段太卑劣,三番四次以苦肉计装可怜、博同情,实则让刁家人为难,令刁吉难堪,他……心思不纯。

    然而,当真相大白,当亲眼看到他窝身于窄小的阁楼里,不见阳光、连腰板都挺不直。

    他惶恐不安,如寄篱人下的流浪儿,连一件多余的衣裳都没有,若哪天被赶出家门,拎着背包就能滚。

    扫视一圈,地上洒满了药瓶,认识的、不认识的,吃完的、未吃完的,无一不在说,他曾大量服药,不止身体,或许连精神都快崩溃了。

    江元化从未想过,他长期遭到虐待,如惊弓之鸟,别人稍一靠近藏身之所,就惶惶不安终日。

    这样的住所,除了一张小床和矮桌子,连一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比鸟笼子还不堪。

    他住了多少?

    一年、两年、五年……

    还是……很多年?

    江元化不敢深想,每一个猜测都让他手脚发软,都让他悔不当初。

    自己有多心狠,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嘲讽他、欺侮他,将人逼得活不下去了,才愧疚难安,说着后悔的话。

    偏偏,时间无法倒流,这世上不缺悔恨。

    “萧……萧靖……”

    江元化喉头一哽,两眼竟泛起了酸意,被悔恨折磨得难以喘息。

    心,很痛。

    忽然,他弯着腰,抬脚迈进阁楼里,“你……”

    男人尚未说话,就刺激到萧靖的神经。

    躲身的地盘被人进入后,萧靖像被围殴的猫儿,拼命往墙角挤,失声尖叫:“不要,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江元化吓坏了,生怕他伤害自己,快步走近。

    不料,他的进一步靠近,更刺激到少年脆弱的神经。

    萧靖尖叫着,如溺水之人,抓不住一根浮木,惊恐地瞪大双眸,跑进了桌子底下。

    “不……不要,不要过来……”

    萧靖脸色煞白,眼神飘忽不定,透着令人心碎的惶恐,将自己蜷缩着一团,拼命往里挤。

    然而,桌子就那么小,他能躲去哪儿?

    瞥一眼,男人仍未停止,像一只吃人的恶鬼,露出了獠牙。

    “啊……啊啊啊……”

    萧靖尖叫,因情绪激动,一度失声了,捂着喉咙,说不出半个字。

    “啊啊啊……”救命!

    他来了,他过来了!

    萧靖哭喊着,用十指一下又一下地扒木头,不时用头撞,竟妄想钻进洞里,藏在谁也找不到的缝隙里。

    泪水,打湿了脸庞。

    他拼命想逃,却无处可逃,在极度的恐惧中,心跳持续加速,身子颤栗着,如紧绷的弓弦,随时会断线。

    江元化大惊失色,被他惨烈的抗拒吓到了,不禁止住脚步,举起双手,放缓语调:“放轻松,我不过去!”

    “你看,我不过去……”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责骂你,你别怕,别怕……”

    然而,少年已痛苦到了极点,他的安抚毫无效用。

    纤细的十指仍扒拉着木板,血肉模糊,肉眼可见的木刺根根扎入指肉中。

    十指连心,很难想象他有多痛。

    这一刻,少年泪流满面,已惊惧到失语:“啊……啊啊啊……”

    忽然,他用力撞向桌子,一下比一下狠,似不知疼痛般,以惨烈的行径抗拒男人的靠近。

    江元化无法再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大喝:“别乱来!”

    “啊!”在极度的恐惧中,萧靖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江元化眼疾手快,将他抱在怀里,刚一起身,头就撞到了天花板,明明很疼,却脚步未停,走得愈发快了。

    他的心很乱、很慌,连双手都止不住地发抖。

    此时,刁年快步走来,舔着脸问:“这……”

    “滚!”江元化怒气冲天,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发狠道:“我早晚要跟你算账!”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人离开了别墅,徒留刁年脸吓得脸色发白。

    别墅外,雨势渐小,寒风呼呼的刮。

    李助理从车上下来,赶紧为他开车门,“江总……”

    “回海边别墅,命医生立即待命!”

    “是。”

    ……

    意识混混沌沌,萧靖似陷入了无边的噩梦中,在绝望中无法逃脱。

    阳光洒在人间。

    他在病床上微睁双眸,心阵阵发慌,浑身插满了管子。

    这……在哪里?

    萧靖喉咙干哑,抬了抬手,却被人轻轻握住,放在了被子上。

    “别动,你身体还很虚弱。”

    视线渐渐清晰。

    病床上,站了七八名医生,不时轻声交谈,似在谈论他的病情。

    方才说话的,还是一个熟人呢。

    叶长青身材颀长,依旧英俊帅气,却憔悴了许多,双眼布满血丝,似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见人醒来,叶长青松了口气,“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忽然,江元化走上前,着急问:“你还好吧?”

    男人头发凌乱,皱巴巴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明明是上位者,却形容憔悴。

    也正是这个男人,造成了他的苦楚。

    刹那间,记忆涌入脑海。

    那时,他躲在刁家别墅的阁楼里,被江元化发现后,卑微和恐惧如天崩地裂,将他压得喘不过气,精神一度崩溃了。

    昏迷前,他隐约听到了楠枫江元化的咆哮声。

    想起那个男人,心仍隐隐作痛。

    刹那间,原主的悲痛如涛涛洪水般涌来,共情来得如此之快,让人痛不欲生。

    萧靖的心很疼,疼得难以喘息,一心想逃走,却被堵在床上,无处可逃。

    他惶惶不安,像一只惊慌失措的猫儿,手脚无处安放,哭得撕心裂肺。

    偏偏,因刺激过度,他无法发出声音,惊惧交加下,哭着用拳头捶打着脑袋,痛恨自己的没用。

    “呜呜呜……呜……”

    少年的眼泪,深深刺痛了男人的心。

    江元化大急,钳住他的双手,“别动,你别乱动!”

    不料,他的接近只能引起少年更害怕,更激烈的反抗。

    “啊啊啊……啊啊……”

    萧靖惊叫着,不管不顾地挣扎,哪怕手背上的留置针都扯掉了,流出汩汩鲜血,都不知疼痛般,奋力推开他。

    走开!你走开!

    啊啊啊……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他!

    这一刻,江元化心如刀割,少年的每一次抗拒,都让他无法承受。

    “萧靖,你看着我,你冷静点,看着我!”

    “啊……呜呜……呜呜呜……”

    萧靖哭着,用力地推开他,不时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头,像一个疯子,只想离他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