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绝美的脸庞,爬满了诡异的魔纹,连瞳仁都难以幸免,诡异又阴冷。

    此时,陆长渊咬牙惨叫,面目愈发狰狞,痛得发抖。

    他似在保护什么,一只手垂在血潭中,哪怕血肉化成水,露出森森白骨,都不愿抬起手臂。

    漂浮于血潭上方,萧靖大呼:“陆长渊,你快出来!”

    再这般下去,他将血肉无存!

    这一刻,陆长渊隐隐约约看到了他的身影,也不觉得诧异,眼底唯有担忧,沉沉摇头,无声让他先走。

    萧靖急的抓狂,扑向血潭,刚一碰到他的肩膀,就被森森死气侵袭,十指痛得直发抖。

    “师弟,你快走!”

    陆长渊一头白发,赤眸在黑暗中发出幽幽魔气,比炼狱中的魔鬼还骇人。

    偏偏,他一腔深情都给了眼前之人,为了他,宁可受每时每刻都经受噬心之苦,也要保持清醒。

    “师弟,你……快走!”陆长渊几近崩溃,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萧靖不愿离去,执意两人一起走。

    抓着男人的肩膀,迟迟不愿松开,被死气侵入十指,顿时血肉模糊,痛得浑身直发抖。

    “你出来!”萧靖咬牙切齿,脸色如纸白:“要走,一起走。”

    陆长渊震惊,布满魔纹的脸上一片愕然,似听到了难以理解的话,如一潭死水的心怦怦直跳。

    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个字,他浑浑噩噩的思绪竟在一瞬间清醒。

    师弟……我的师弟……

    陆长渊神色严肃,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言让他退开半步,挺胸一吸,血潭顿时躁动,形成一道小小的漩涡,被吸入体内。

    一时间,死气受到挑衅,化成一条黑龙,扬起高高的头颅,猛地钻入男人的识海中。

    “啊!!”

    陆长渊瞳孔放大,似经受极大的痛苦,浑身紧绷如弦,青筋根根暴起,就连惨叫声都凄惨不忍听。

    然而,他够狠,对自己更狠。

    一时间,魔气和死气在绝路厮杀,浓浓血雾被搅动,整片尸山都充斥着杀戮,令人闻风丧胆。

    萧靖骇然失色,直直冲入他的识海中,迎面碰上一条死气化成的黑龙,想也不想,射出惊天一箭。

    冷箭穿膛而过,黑龙有一瞬间被打散。

    陆长渊当机立断,以九幽魔气困住死气,狠狠一捏,将黑龙绞杀。

    死气化去后,陆长渊气势如虹,将血潭一吸而空,修为节节攀升,已至元婴巅峰,离飞升只差一个契机!

    离开识海后,萧靖这才发现,男人的手中竟抓着一具玲珑剔透的仙骨。

    仙骨,浸泡在一处泉眼中,蕴含着无限生机,能洗涤世间污垢。

    死气冲天的血潭,竟蕴养出一处灵泉,阴阳生生不息,果真玄妙。

    被泉眼浸泡后,这具仙骨已纯净无瑕,不再留有柳元白的半分气息。

    这具仙骨,本就是他的。如今,也算是原物奉还。

    陆长渊心细如尘,能想到微末,不愿让萧靖再尝到一丝委屈。

    举起仙骨,陆长渊又哭又笑:“师弟,我欠你的,都还给你。”只求你,别再痛苦,不要再默默流泪了。

    “你……你又何必?”

    “你曾说,覆水难收,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可我不信……”

    说着,陆长渊竟泪流满面。

    他痛不欲生时,没哭;被逼入绝境时,也没哭。却在将仙骨洗涤一清后,哭得像个孩子。

    “师弟,我把仙骨还给你,只求你……”

    “多看我一眼。”

    萧靖心乱如麻,在他的眼泪中,几度欲言又止。

    “我……我们快回去吧……”撇过头,终究是没能允下承诺。

    陆长渊怔了怔,低低说:“好。”

    魔气猎猎,所到之处,生灵皆避其锋芒。

    很快,两人回到暂庇处。

    神魂回归,萧靖一阵头晕目眩,连连呕吐,细一瞧,十指已血肉模糊,疼得意识不清。

    “啊……”好痛!

    “师弟,给我看看。”陆长渊心疼坏了,捧着他的手,轻轻吹了几下,在对方的怔忪中,不由得苦笑:“我真是糊涂,涂药吧。”

    受了伤,吹一吹有何用,徒添烦恼罢了。

    白骨露肉的手掌摊开,托着一碧绿色的丹瓶,惹人心头一跳。

    顺着他的目光,陆长渊低头,见着自己的惨状,只觉得难堪,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忽然,萧靖取过丹瓶,“给我吧。”

    男人双眸一亮,不禁喜上眉梢。

    忽然,他的手心刺痛,下意识想抽出手,被却一只温润的小手握住。

    “别动,我给你涂药。”说着,萧靖让他坐下,轻轻洒下药粉。

    元婴真君出手,必定不凡。

    这药粉不知为何物,却药性极快,连死气侵袭过的血肉,都缓慢凝血了。

    猩红的血肉,洒着绿色粉末,不时流出污臭的黑血,擦拭后,隐约可见骨头。

    抬头一看,男人伤痕累累,身上没有一寸肌肤是好的,像被扒了一层血肉,鲜血淋漓,竟惨不忍睹。

    不久前,识海被死气肆虐,成了一片汪洋血海,魔气在体内乱窜,似有爆体而亡的征兆。

    可以说,陆长渊已是身魂俱伤,如踩针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剧痛,明明疼得直发抖,愣是一声不吭。

    甚至,在罕见的关切下,他粲然一笑,躁动的魔气仿佛得到安抚,一瞬间身体清凉,疼痛似减缓了些,不知药效,还是情绪使然。

    陆长渊只知,他很欢喜,再痛也值得。

    话虽如此,话到嘴边却改了口风:“师弟,我不痛的,你别担心。”

    “谁担心你?”

    心情烦躁,撒药时不由得重了几分。

    陆长渊手掌骤缩,疼得微微发抖,连脸色都煞白如纸。

    顿了顿,萧靖终究是心软了。

    罢了罢了,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怕男人死了,留下烂摊子。

    “你脱下衣服。”

    陆长渊一顿,笑着说:“我怕吓到你。”

    “脱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在陆长渊扯下身上的烂布条,带出一大片血肉时,仍不免心惊。

    鲜血,流了一地。

    “我……”

    话未说完,男人一阵摇晃,竟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幸好被萧靖及时扶着。

    腥臭味刺鼻,不禁放缓呼吸。

    萧靖屏气凝神,往一大桶中注入灵泉,小心翼翼地扶他盘坐其中。

    灵泉清透,有舒缓伤势之效,陆长渊呼出一口浊气,眉头稍展。

    大掌轻轻碰了碰他的小尾指,没被拒绝,陆长渊不禁心花怒放,大胆的又碰了碰。

    他的触碰,如羽毛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几近于无,也并未让人在意,可自己的心里却甜甜的。

    “师弟……”

    陆长渊微闭着眼,轻声呢喃,仿佛在尝一颗甘美的果脯。

    “别说话。”萧靖微微红了脸。

    洞府中,水汽弥漫,氤氲着暧昧的气息。

    或许是男人的目光太深沉,萧靖愈发不自在,扭头就走。

    趴在桌子上,心怦怦直跳,陌生的情愫在撩人心弦。

    系统哎呀一声,幽幽说:“宿主,你该不会……”

    “不可能!”

    “可我还没说呢。”

    萧靖冷笑一声,坚决道:“不论你说什么,都绝不可能!”

    这只是一场任务,他的所作所为,也只是做任务!

    洞府中,血色弥漫,渐渐模糊了视线,连思绪都变得混沌。

    渐渐的,萧靖睡着了。

    入睡后,他噩梦连连。

    一会儿梦到陆长渊屠戮世人,一会儿梦到他被一剑砍杀。甚至,一白发魔头的嘶吼回荡在脑海:“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萧靖猛地惊醒,心跳得极快,不禁冷汗涔涔。

    “你骗了谁?”一道沉沉的声音传来。

    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