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念放下桌子,擦了擦手。

    虽然不知道傅枭想要做什么,但他实在不喜欢被人监视着一举一动。

    守在外面的人听到声响,立刻打开门冲了进来,他先是去看站在一旁的度念,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才去看发出声响的地方。

    在看到墙上被砸变形的摄像头时,那人的脸色僵了一瞬,嘴唇嚅动了几下,最后只是说了句:“您,您没受伤吧?”

    “没有。”度念回答。

    “好……那就好。”那人没再说什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离开了房间。

    也许是傅枭放弃了,后来的几天,没有人再来装过摄像头。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外,也没有人会来房间打扰度念。

    度念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能一直过到系统回应他的那天。

    直到一次午饭时间,外面的人把门打开时,度念看到走廊上放了一根铁棍。

    他瞳孔微缩,顿时想起以前傅枭处理一个背叛他的下属的手段,是将那人打断了腿送回傅家。

    度念知道傅枭不可能轻易放过背叛他的人,把他关在房间里肯定只是暂时的,他也从来没把傅枭威胁他的话当作空话。可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没想到系统那边一耽误就是一整个星期。

    他可以替人背黑锅,也不在乎被傅枭误会,可他不想下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

    度念故作平静地收回视线,装作没注意到那根铁棍,等送餐的人离开了,就立刻去把床上的床单扯了下来。

    他必须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系统的回应。

    正好现在午餐的时间刚过,离那些人下一次进来的时间还很长,可以让他跑到足够远的地方,等他们在晚餐时间发现的时候,也来不及追上了。

    度念把床单和被单绑在一起,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三楼的高度不算高,他打算借助床单下到二楼的窗台,如果二楼那间房间的窗户没有锁,他就能进入二楼了。

    傅枭应该只在三楼派了看守的人,只要他到了二楼,就能避开那些人,轻易离开这里了。

    度念把床单在窗边绑结实,手在窗台上撑了一下,轻巧地翻到了窗外。

    床单的长度不算很长,只能够到三楼与二楼的中间,度念顺着床单往下滑了一段距离,看准了二楼房间窗台的位置后,直接松手跳了下去。

    二楼房间的窗台位置很窄,他跳下去的时候,一只脚踩到了窗台的边缘,险些滑落下去。好在他伸手抓住了窗户上凸出的框,稳住了身形。

    一阵风吹来,悬挂在三楼的床单被吹得左右摆动。

    度念低头推了推面前的窗户,发现这房间的窗户没有上锁,他立刻把窗户推开,纵身跳了进去。

    这是一间普通的客房,里面的布置简洁干净,但床铺却有人睡过的痕迹,似乎是有人住在这里。

    度念没有时间去研究这是谁的房间,只是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了椅子上放的相机。

    他在d市的时候见过几次,立刻认出这是萧如年的相机。

    看来萧如年这段时间还住在这里。难怪傅枭没有再来找过他,看来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度念只是扫了一眼,就推开房门离开了。

    果然跟他预料的一样,傅枭只在三楼派了看守他的人,其他地方都只有佣人的身影,并没有看到那些穿着黑西装的人。

    度念贴着走廊的墙往前走。经过以前他跟傅枭的卧室的时候,听见里面的佣人正在小声聊天。

    “傅少爷这都多少天没睡好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啊?”

    “唉,昨晚摔东西那动静可吓死我了,要是度先生在就好了。”

    度念微怔了一下,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熟悉的房间里狼藉一片,像是遭了入室抢劫。

    傅枭这几天都睡不好?

    他把自己这个内鬼抓起来了,怎么反而还睡不好了。难道是因为受到良心的谴责吗?

    那可真是自作自受。

    度念只是瞥了一眼房间里的狼藉,就事不关己地下了楼梯。

    三楼。

    守在房间外面的人刚进房间送了午餐出来,在门口没站多久,就见到佣人又端了一碗汤上来,他愣了一下,问:“这个也要送进去吗?”

    “对,这是刚煲好的汤,今天天气凉了,特意给度先生准备的。”

    那人挠了挠头,掏出钥匙转身把门打开:“端过来吧……”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旁边的窗户大开,一截床单被风吹得疯狂摆动,像是一把挥舞的旗子。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度念刚避开佣人们的视线,从楼梯下到一楼,就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所有的门窗都立刻自动上锁,三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卫在外面的人也冲了进来。

    度念抿了抿唇,在原地站定,冷静地思索了一瞬。

    他知道房子的警戒模式在哪里解除,只要把这些赶来的人都打晕,就能关掉警报跑出去。

    度念看了一圈,从外面进来的人手里都拿了棍子,人数也比较多,要是一不留神,被打断几节骨头也是有可能的。

    但留在这里也只会被打断腿,还不如赌一把。

    度念从楼梯栏杆上翻了下去,稳稳落地,直接朝那些人走去。

    原本以为就算能成功逃出去,也会多少受点伤,可很快度念就发现,那些人根本不敢用棍子碰到他,只是挥着棍子恐吓他,想让他回到三楼。

    度念看着他们赶狗的架势,有一瞬的无语。

    因为那些人不敢碰他,他很快就走到了关闭警戒模式的地方,在操控板上输入密码,按下了关闭。

    就在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度念听到了傅枭的声音。

    “度念,你敢踏出去一步试试。”

    那声音有点失真,却离他很近。

    度念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是一个人给傅枭打了电话,开了扬声器模式。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拿着电话的人。

    这些人不会以为傅枭的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不敢离开吧?

    度念懒得说话,抬腿就走。

    电话那边的傅枭蓦地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有点哑。

    “傅汀听到你的事就跑回了国,你走了,那个房间留给他正合适。”

    度念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过去。

    “跟傅汀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的声音不紧不慢:“那你要问问他,为什么一听到你的消息就赶回来。”

    度念手握成拳,心里有什么在拉扯。

    虽然傅枭不承认跟傅家的关系,可傅汀再怎么说也跟傅枭有血缘关系,更别说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傅枭再薄情,应该也不会对傅汀做什么。

    尽管这样想着,度念的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应该清楚,傅枭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沉默的间隙,电话那边的傅枭也没有再说话,只能听见巨大的引擎声,不知道那边的车速飚到了多快。

    举着手机的那人不停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生怕度念转身就走,其他人也都大气不敢出,屏气凝神盯着度念的动作。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度念终于移动了脚步。

    他回头朝三楼走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目送着他的背影上楼。

    等度念进了房间,拿着电话的人才对着电话说了一声:“傅总,他回去了。”

    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声音,许久后,微哑的声音才响起:“门锁好了吗?”

    那人上楼确认了一下,点头,“锁好了。”

    电话被挂断,只来得及听见那边陡然加速的引擎声。

    度念回到房间,没有去管绑在窗户旁边的床单,在空无一物的床上坐下。

    窗户仍然大开着,寒风直往房间里灌,吹得人手脚冰凉。

    他望向窗外,许久才缓缓眨了下眼。

    度念没想到傅枭竟然会在那个时候提起傅汀。

    尽管还没确认傅汀是不是真的回了国,但他在那一瞬还是心慌了。

    就算傅汀跟他们有几年的感情,可傅汀毕竟是傅家的人,傅枭说不定真的做得出对傅汀下手的事。

    即使只有一点可能性,度念也不敢赌。

    可如果傅汀真的回国了,他难道就要留在这等着被傅枭打断腿吗?

    度念眼底难得浮上些茫然。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前年跟傅枭一起去国外看望傅汀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出国,他们去学校接了傅汀,带傅汀去了很多景点。

    在雪山的时候,傅枭随手在卖纪念品的商店里给他买了一条手链,那天正好是度念的生日,他私心把那条手链当作是傅枭送他的生日礼物,很是珍重地收了起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度念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头胀胀的发疼。

    他靠在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傅枭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了三楼房间窗户上绑的床单,那床单还在随着风摆动,像是在对他耀武扬威。

    三楼的高度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要是从那里摔下来,至少也会落得个半身残疾。

    一想到度念刚才是从那样高的地方逃出来,傅枭太阳穴就疼得厉害。

    他不敢想象要是度念从那里摔下来,会是什么后果。

    难道为了离开他,度念连自己的安危都可以不在乎吗?

    傅枭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沉着脸朝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