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不行。”宁宵顺势道,“我也没说是他,是你自己的猜测。”

    “真的不是?”洛闻箫眸光微动,轻声道,“你知道,不能对我食言。”

    “不是他,我发誓。”宁宵对于这点倒是非常有把握,原主喜欢那些带孝徒也不可能喜欢他自己啊。

    “好,我记下了,切记千万不要食言。”洛闻箫转身,语气好了一些,“走吧,还要帮你找剑谱。”

    宁宵跟上去,忍不住戳着少年头上呆毛:“你怎么不问我喜欢谁?”

    “只要不是心术不正之人,别带坏你。”洛闻箫翻着书架上的古卷。

    宁宵有些好笑。事实上他已经过了会被带坏的年纪了。

    不过他有些好奇:“对你食言会有什么后果?”

    “你真想知道?”洛闻箫换了一排书架继续找,拿眼角余光瞥他,“跟我来。”

    宁宵跟上少年,走到书架尽头的墙角。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书架、两面墙、洛闻箫将他围在中间。

    “这是我的本命剑,澄心。”少年手上戒指灵光一闪,通体如白玉般温润清修的长剑被他握于左手中。

    “很漂亮。”宁宵说。

    洛闻箫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伸出右手,皓腕翻转掌心向上。

    澄心落在实木地板上的投影扭曲生长,宁宵看着剑影凝实,化为另一把长剑被他握于右手。

    剑身通体漆黑如墨,凝着无形的肃杀之气。

    宁宵讶异,这才不见一个上午,洛闻箫已经能拔出另一把剑了?他即刻想起那本《紫影双霄》,不愧是主角专属外挂啊。

    “影剑,虚言。”洛闻箫缓声说,“无论谁向我许下承诺,一旦背弃,我能无条件将承诺执行。”

    原来影剑除了无上杀意,还如此霸道邪性。

    “嗯,就是说,”宁宵没有意识到自己采用了一个颇为奇怪的理解方式,“如果有人说爱你,一旦那个人变心,你能够控制他的心绪?”

    “你总能让我意外,不过可以这么说。”洛闻箫收起双剑,眉宇半挑。

    实话说有点变态。宁宵忍不住说:“你不好找道侣。”

    洛闻箫淡声:“碎玉阁,无情道。”

    “哦,对。”宁宵差点忘了。按照原著设定,洛闻箫以无情入道,一旦在秘境中觉醒契约灵,修为绝对是一日千里。

    但是在秘境中洛闻箫见到他似乎并不陌生,宁宵总觉得那不是洛闻箫和自己的第一次相见。

    他试探性地问:“你以前修炼为什么……”

    “毫无进展?”洛闻箫眼睫低垂掩去眸中情绪,但他微弯的唇角出卖了他的笑意,“因为你,实在是太难养了啊。”

    也许是处于狭窄的墙角,宁宵背着光,从木窗透来的暖阳尽数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某一瞬间洛闻箫温柔得像一幅永不退色的画卷。

    “啊?”宁宵觉得这一句话蕴含的信息量有点大。

    “走吧,去找剑谱。”洛闻箫已经转身离去,长发半束半披,白缎碎金发带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唉,等等。”宁宵看着他的发带,突然间心念一动。

    “嗯?”洛闻箫闻言脚步一顿,转头回望,侧脸线条镀着暖光,没有平时那么淡漠。

    “你先别动。”宁宵见他这模样更是玩心大起,伸手揪住他发带的两段末尾,轻轻插进他的头发,又忍不住道,“你有两个发旋,据说这样的人很凶。”

    洛闻箫任他折腾,有些无奈:“无稽之谈。”

    宁宵心说你生气的时候可是又杠又凶。

    他将两段发带穿入少年如墨乌发,在两个发旋中各自抽出三角形的一小片,幻视就像是一对猫耳。

    宁宵再把洛闻箫两鬓的碎发往下扫,遮住他的双耳。很好,更加像猫了。

    这等杰作万万不能独自欣赏,宁宵心情愉快地戳着两只“猫耳”中间的呆毛,问道:“你有镜子吗?”

    对于他的要求,洛闻箫似乎都是先照做再询问,少年召出一面水镜,然后问道:“怎么?”

    “你看你自己,”宁宵让他转头去看水镜,好笑道,“看,像不像猫?”

    洛闻箫额角青筋微跳,但还是纵容他,面无表情地启唇:“喵?”

    宁宵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禁止一本正经、被迫营业地卖萌。

    最后,洛闻箫从某排书架抽出一本剑谱时,窗外已是落日西斜,霞云漫卷。

    宁宵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下午。

    “吃完饭再看吧。”洛闻箫振袖涤荡翻书沾落的细尘,微小的颗粒在夕霞下翩飞,无一在少年身上栖落。

    干饭人宁宵当然是跟上去了。

    他们一个下午都在人迹较少的几排书架后面,因此当洛闻箫穿过这一层的中央过道走向大门,宁宵就发现有很多修士的眼光都粘在少年身上。

    毕竟是三盒百香酥啊。

    可惜洛闻箫满脸漠然,目不斜视地迈过门槛。

    “话说,你筑基了吗?”宁宵随口问。

    “快了。”洛闻箫脚步缓了下来,但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怎么?”

    “筑基后可以辟谷。”宁宵顺势问,“到时还做饭吗?”

    “做。”洛闻箫即答。

    宁宵有些意外:“看你修炼明明很严苛,但是在吃食这一方面倒是自在随心。”

    “你要允许我偶尔也贪些红尘烟火。”洛闻箫嘴角微勾,“这句话,现在还给你。”

    宁宵有些讶异,洛闻箫的话意,这句话是以前自己对他说过的?

    或者说,是洛闻箫的契约灵对他说过的。

    吃晚饭时宁宵差点和洛闻箫打起来。

    各种食材是宁宵洗的,然后宁宵发现,原本是绿的菜拿进厨房,再端出来就变成红的。

    洛闻箫,嗜辣,重口味。

    只有汤还勉强算清淡。

    不想只喝汤的宁宵去抢少年手上的香料罐:“够了够了,别再加了。”

    洛闻箫坚持再加亿点,在两人争夺的过程中半瓶辣子倒进了锅里。

    宁宵:“......你要我边吃边哭吗?”

    最后洛闻箫妥协,给他单独做了几盘不辣的菜。宁宵想起吃火锅时的鸳鸯锅,这应该算是鸳鸯菜。

    圆桌上,两人对坐吃饭,宁宵眼睁睁看着洛闻箫勺了第三碗饭,很认真道:“你要不直接拿个饭盆?”

    是因为在长身体吗,为什么这么能吃?

    洛闻箫无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双眼,似乎是在说服自己不要生气,然后再睁眼默默吃饭。

    宁宵忍笑忍得辛苦,在洛闻箫斯文但是快速地吃完第三碗饭时才意识到不对——只剩下最后一盘清蒸鱼。

    然后他为了抢食,拿筷子夹住洛闻箫的筷子,两人在饭桌上角力。

    “你还没吃饱?”

    “我看你倒是笑饱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把筷子拿开,我给你剔骨。”

    饭后,宁宵和洛闻箫一起研究那本剑谱。

    主要是他在看,洛闻箫在旁边细细讲解他不懂的剑招。

    “今天就前三招吧,学会了吗?”洛闻箫低眉敛目,拿剪刀剪去红纸灯笼中多余的烛芯,一边缓声问他。

    “嗯,差不多吧。”宁宵浅呡一口温度恰好的茶,在脑海里又将三道剑招过了一遍,大脑懂了,手可能学废了。

    “那来验收一下成果。”洛闻箫合上剑谱,长睫缓缓掀起,月下眉眼含着温润清辉,他认真道,“来切磋。”

    “唉?”宁宵心道别吧,那不是切磋,那是切我啊。

    不过洛闻箫那句话显然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少年手中剑光一闪,澄心出鞘发出一声低鸣。

    洛闻箫似乎在笑:“放心,我会温柔一点。”

    宁宵:“......”

    “要上了。”洛闻箫还提醒他。

    眼前白影一晃,宁宵手指赶紧在棋盘上一划,让视角滑到旁边的木桌,堪堪躲过斜斩而来的一剑。

    他有些吃力,因为只能通过璇玑棋和洛闻箫对上,有种在玩高难度触屏游戏的错觉。

    然后宁宵点了一下璇玑棋上的洛闻箫,直接复刻了对方的防御法阵,电光缭绕的阵法在宁宵面前展开。

    “什么时候学过去的?”洛闻箫挑眉,后退几步蓄力,脚尖一点借力猛冲,持剑直劈。

    阵法被切割破碎的声响听得宁宵简直头大,他想直接过去和洛闻箫对打。

    洛闻箫一剑击破阵法后剑势丝毫不见,势不可挡地向他逼近,剑锋近在眼前。

    宁宵下意识闭上双眼。

    视觉陷入浓稠黑暗,然后他就被人拦腰按在桌上。

    宁宵睁开双眼,一瞬间有种星月倒悬的错觉。

    他虽然身在风露殿玉阶之上的主座,但是神识已经瞬移到洛闻箫的庭院。

    只是上半身被洛闻箫按在桌面上,距离脸颊半寸不到的地方,长剑澄心半截没入木桌。

    洛闻箫估计是按倒他的时候,怕他被桌缘磕到腰,伸了手垫在他腰后。

    后腰处传来少年掌心的灼热,还有两枚戒指的冰凉。

    洛闻箫松开压在他肩上的手,拔剑的时候稍微俯身,这让两人贴得极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