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李一格。

    实话实说,他对自己这师妹也很是头疼。

    刚入山门的时候,其实是他带的。

    只是他长相凶神恶煞,自以为温柔地哄了俩月小孩儿,终于在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吓得四师妹连夜卷铺盖去敲大师兄的门。

    自那夜之后,李一格的事情就由大师兄全盘接手。

    接触过他们的人都说段千山傻,都夸李一格聪明。

    但要段千山来说,李一格才是全昴峰最蠢的笨蛋。

    周子猷傻,那是傻在明面上,有救。

    李一格傻,还自以为聪明,认死理,药石无医。

    段千山也尝试过跟她揭露大师兄和师父的真面目,试图跟她说明这些道貌岸然之下其实藏了许多能粉碎少女心的心思。

    李一格却一概不管,照旧跟在裴济楚身后。

    所有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这些年不知让裴济楚占了多少便宜,倒是把他这个局外人给气了个半死。

    ——哦,是正常的占便宜。

    利用师妹散播出自己性情温和的消息,博得一个好名声什么的,都是裴济楚玩剩下的套路了。

    就是看对待周子猷的教育问题,也能一窥光风霁月的大师兄究竟有多少花花肠子。

    段千山懒得管。

    他是来修仙的,不是来宫斗的。

    若是不能问鼎长生大道,就是再讨人喜欢,又有什么用?

    是以,这一心想玩弄权柄的大师兄,也是个蠢人。

    如今跟蠢人犯蠢的师妹突然回心转意耳聪目明了,转眼却犯下了如此重大的错误,段千山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于私,他恨不得把正道的鞭炮全买回来,“噼里啪啦”地放他吗的三年!

    于公……

    偷学禁书,可不是什么小罪名。

    段千山伸手,取下了李一格身上的储物袋,破开禁制,径直钻了进去。

    ——他知道裴济楚每次都还假惺惺地问上一回,但说是问,实则也只是通知罢了。

    还不如像他这样直接动手,省得叫对方觉得自己阴阳怪气、没安好心。

    神识甫一探进去,段千山就被金光闪闪的灵果堆闪晃了眼。

    他嗤笑一声,扯出神识,拍了拍李一格发抖的腿肚子:

    “这种东西一灵晶都够买一筐的,你令堂的怎么还会被裴济楚的鬼话诓了去?”

    “令、令堂的?”

    段千山理直气壮地继续翻:“是啊,原浊老祖说了,对道友说话一定要注意措辞是否文雅。”

    李一格:……

    血液逆流,冲得她脑壳发昏:

    “那你为什么不说令尊的,你是不是看不起男性修士!”

    崭新的解题思路把段千山这等猛人都震住了。

    再回味一下,段千山又觉得那个禁书它……

    和它相关的问题,可能不适合由师兄来教育师妹。

    他果断放下储物袋,第一时间摇了人:

    “养正道君在吗?”

    李一格眼前一黑。

    捏嘛的!

    自从被教导主任坑了一把之后,她对养正道君这四个字就产生了天然的畏惧。

    一听段千山如此自然地就要告黑状,倒立也站不住了,放任自己摔到地上后,一骨碌爬起来就要抢他手中的东西。

    “令尊的!你抢我东西作甚!”

    李一格沉默片刻,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怕老师,又胡诌道:

    “你骂令尊的,是不是看不起女性修士!”

    段千山思索片刻。

    ……好像有点道理。

    于是在传音玉简那边响起养正道君的声音后,他下意识来了一句:

    “令父母近来可还安好?”

    “电话”那边的养正道君沉默两秒,飞快地掐断了通讯。

    段千山有些头疼。

    他在九霄宗的人缘算不上好,除了养正道君,就不熟悉别的女性长辈了。

    环视一圈,他这才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少女:

    “你也是姑娘?”

    她点点头。

    段千山如蒙大赦,灵力牵引起李一格身上的所有储物工具,一股脑地塞到了少女怀里:

    “其娘也,这活真不是给人干的!”

    他甩开膀子,一手提着掌门,一手提着周子猷,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

    “劳这位道友和我师妹讲讲这看禁书的危害!”

    李一格:?

    好像哪里怪怪的。

    沈新寒也觉得奇怪。

    她闭上眼,从李一格丰富的藏书中随便取了一本出来:

    《论练气期修士如何在修仙界发家致富》。

    李一格眨眨眼:“这本书很正经的。”

    于是沈新寒放心地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她抬头打量了李一格一眼,又看起了第二页。

    ……然后她又打量了李一格一眼。

    李一格被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挪过来,探出个脑袋,也跟着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