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还是很有罪恶感。

    她双手合十,又是三鞠躬。

    容清见了,也没催促,不远不近地缀在前方。

    地上的骨头少了,李一格走得就方便点儿,他也走快些。

    地上的骨堆很深,清理的任务量就大了不少,他也放慢脚步等着。

    很新奇的体验。

    容清从没见过这张脸上,出现过“愧疚”之类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一个关于八苦地的传闻:

    “你听说过‘实沈台骀’吗?”

    “啊……”

    李一格正双手捧起头骨,突然被长辈抽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似是不知该先做哪件事儿。

    犹豫一会儿之后,出于惯性将头骨摆在一旁,轻叹一声,拜了三拜,这才直起腰答:

    “可是参星与汾水之神?”

    容清点头:

    “不错。”

    顿了顿,他又说:

    “八苦地中,有‘实沈镜’与‘台骀海’,一个位于八苦梯第二级,另一个则在八苦地的边缘。你从上面下来时,应当已然见过前者了。”

    李一格思考片刻,只记得自己隐约看到了一片雾。

    她如实描述一番,得到容清肯定的回答,才歪起脑袋,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半天,做出了结论:

    “怪不得叫‘镜’呢。”

    容清“嗯?”了一声,问:“此话怎讲?”

    李一格摸摸鼻子道:“那团黑雾聚过来时,我只看到了我自己。”

    容清的脚步突然刹住。

    他转过身,盯着李一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看见了谁?”

    “我自己啊。”

    李一格刚弯下腰,想搬开另一块头骨,却没想自己的回答会引起容清这么大的反应,一时不上不下不直不弯地,佝偻着背僵在那里。

    她被瞪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审视的目光才终于卸下了压迫感。

    容清轻叹一声,问:“你是谁?”

    李一格摸不准这个问题究竟是想问什么。

    她扶着赤红石壁站直,狗狗祟祟地探出脑袋问:“您问的是哲学性的,还是人称代号,或者职业标签之类的?”

    容清手一松,收回精巧软剑,指间不知何时攀上的银线悄然游回袖中。

    他垂眼,视线落在手背上。

    瓷白肌肤上,交错的磨痕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筋骨与紫蓝色血管。

    手心之中,有粗细相间的掌纹,也有因不太适应握剑而新磨出的伤口。

    举起一闻,还有真切的血腥味儿。

    容清垂眼,整理好思绪,换了一种方法提问:

    “你可曾认识一个人,性格偏内向,斯文白净,名字叫……方悦。”

    李一格瞳孔地震。

    ——完蛋!

    为什么老祖会知道鼓励她高考的小伙伴叫什么名字!!

    天啦噜,npc该不会产生自我意识了吧!

    她摸摸下巴,紧急思考了一下应对措施:

    “没、没有啊……”

    可惜她的表情,已经将真实的答案摆在脸上了。

    第77章 顺势摆烂

    事到如今, 容清也没什么不清楚的了。

    他暗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对“她”该抱什么样的态度。

    或许“她”早就算好了李一格回来求剑, 触发了试炼条件,将她二人一并拉入剑内的小乾坤中。

    而后……

    而后将李一格的人生安给他。

    人生八苦,切身经历过, 才能体味到切肤之痛。

    于是,他便经由痛苦、愤怒与仇恨变成人。

    容清沉沉地叹了一声。

    李一格现在还不清楚事实的真相,躯体又是临时拼凑而成,尚未经过锤炼。

    若是贸然与她谈论, 解锁了神格之中的记忆, 只怕过大的信息量会当场摧毁这具脆弱的身体。

    他揉揉眉心,没再问下去, 只说:

    “我似乎做了个梦。”

    “啊?”

    第一次做人,容清不大擅长编瞎话。

    还好他的身份足够超然, 即使闭口不言,也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再加上李一格刚才似乎被那个问题诈了一下,正是头脑风暴的时候, 也没心思去管他究竟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才会梦到她认识的人。

    “挺好的。”

    李一格只说:“在这种黑咕隆咚的地方, 还是一觉睡过去比较好过。”

    她搓搓手, 认命地叹一口气, 又搬开一堆腿骨:

    “要是清醒地呆在这种地方,怕是没多久就要疯掉了。”

    容清“嗯”了一声:“还好。”

    李一格被这段尬聊都要整麻了。

    隔辈儿如隔山, 和老年人交流, 实在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儿。

    这还是一位异性长辈, 李一格干脆选择闭嘴。

    不管氛围多尴尬, 她都不会再说一个字了!

    是的,她目无尊长,傲慢自大,最好容清彻底讨厌她,一出去就狠狠地给她点儿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