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格低头一看, 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

    素白底色上,黑线勾出大团喜庆的花纹,一路延伸进被窝里。

    她坐在床上, 平静地看着容清。

    男人见她醒了, 沉默片刻, 欺身而上, 理好了李一格鬓边的碎发, 又将一个高脚杯递到了她手里。

    她任由容清摆布,接过杯子, 机械地和他喝了一盏“交杯奶”。

    李一格舔了舔唇:

    ……还是脱脂的。

    容清拿过杯子, 定定地看了她半晌, 俯身过来, 二人额头相抵。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目光融汇的瞬间,李一格却躲了过去。

    ……整挺好。

    她喜欢直球,不代表她喜欢这样婶儿的直球。

    容清有点恼,低笑一声,咬了一口她的鼻尖。

    没用多大的劲。

    比起疼,更敏锐的是痒。

    “我们现在是什么?”

    李一格闭口不言。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她俩现在属于原告和被告的关系,上新闻那都是被害人小李和犯罪嫌疑人容某,还能有什么关系?

    “是夫妻。”

    容清自说自话,冰凉的手指细细描摹过李一格的五官,到了下颏,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是夫妻。”

    他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如果脚上没绑着那个奇怪的玩意,李一格多少还是会有点感动的。

    “早饭做好了,”犯罪嫌疑人容某捏了捏她的脸颊,“有你最喜欢的小米粥和培根煎蛋。”

    “不端过来吗?”李一格挑眉。

    容清笑:“好。”

    说罢,像是笃定她逃不了,起身就走了。

    机会来了!

    李一格要自救!

    她掀开被子,便要摸锁链的尽头,然而脚与床铺之间却空空如也。

    再一摸,玉珠相击,叮当作响,沁出的凉意渗入脚踝,冷得阴刻小字都暗淡了。

    她懵懵懂懂地摸了摸脚上的珠串,捏起小玉牌瞧了一眼,笔画里还有没能擦净的细小玉屑。

    两个篆书小字隐于期间,指腹擦过的瞬间,便认出了它们的名字。

    ——“平安”。

    一笔一划,都是容清的手笔。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抓抓耳朵,试图从场景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里面的衣服还是昨天的,容清只在外面罩了一件外套。

    旁边的床铺干净整洁,显然“容某”晚上并没有和她一起过夜。

    枕头上有眼泪,容清的黑袍也被洇湿了一块,想来是因她哭才过来的。

    愧疚和自责瞬间涨潮,将她都抛向了漩涡的中心。

    心里的所有声音都在指责:

    你好坏呀,仅仅因为自己之前遇到过不好的事情,就用这么恶意的心思揣度每个人吗?

    你好阴暗,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

    你根本配不上容清,也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她蜷缩起来,试图抵抗这些无孔不入的指责,可所有的训斥都来自于她内部,这样只让她距离言辞的刀剑更近几分。

    “……怎么了?”

    餐盘落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被褥下陷,而后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包裹起来:

    “怎么了?”

    蜷缩起来的白团子中伸出一只手,悄悄勾住了容清的腰带:

    “……对不起。”

    声音里还夹杂着浓郁的哭腔。

    容清叹了一声,知道她想歪了,说:

    “没关系。”

    他顿了顿:“主要怪我,是我昨天一时没控制住,差点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李一格却没听。

    一声一声小猫似的念:

    “对不起……”

    “是我不好,乖宝宝,”容清拍拍少女的后背,“我昨天太害怕你离开了,所以……所以还想和你呆在一起,是我不对。”

    肩膀耸了两下,“团子”里又飘出一声细声细气的:

    “……对不起。”

    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摸索,找到容清的手,在指腹胆怯地勾了一下。

    男人的手一动,李一格就想往回缩。

    毕竟像她这么糟糕的人,会被拒绝才是正常发展。

    但是没有。

    在她缩回触角之前,容清和她十指相扣,将她团进怀里:

    “不哭了,乖乖。”

    他抚着李一格后背,千方百计地想逗她开心:

    “你看,我们现在抱在一起,像不像被翻开的芝麻汤圆?”

    怀里的小人窸窸窣窣动了片刻,反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容清:

    “现在是保存完好的芝麻汤圆了。”

    容清心中五味杂陈,喉中一涩,正要说话,后背却被李一格笨拙地拍了拍:

    “不要害怕,有我在呢。”

    她抓过床边放着的面纱,“刺啦”一下撕开,咬破食指,在上面歪七扭八地写“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