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都没有。

    说完这话,容清便松手,退到了师长与晚辈之间最为舒适的距离范围。

    似乎他叫住李一格,仅仅是为了点出她的穿帮之处,让她知道自己清楚。

    这意味着什么?

    李一格胡思乱想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本座先下去看看,”容清负手而立,目光在温云软身上驻足片刻,“你且照顾好自己师妹,解决了问题再来寻我。”

    说罢,袍角翻飞,眨眼间,人便落进了无边夜色里。

    李一格松开攥起的拳,一步一步,走到了女主雕塑旁边,随手一指,以城主府其中某间房爆炸的轰然巨响为底,语气轻柔地在这金红色丝缎上画了一句“师妹”。

    温云软后退两步,眼见就要走到平台边缘,慌忙下蹲,双手抱头,剧烈地颤抖起来。

    李一格沉默半晌,就地坐下:

    “别怕,我不靠近你。”

    温云软这才放松一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

    “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聊一聊。”

    “没什么好聊的!”温云软声音尖利,“你害了阿淮,我要见阿淮,我要见阿淮!”

    李一格被吵得鼓膜发疼,不禁捂住耳朵,这才保住了自己宝贵的听力。

    眼前的少女状若疯癫,早已没有九霄宗初见时,那出水芙蓉般的清秀温婉。

    她不由怀疑这个决定做的是否有意义。

    反正温云软以后也会忘记这一段,要不要和她谈心、劝她独立起来,对最终的结果都没有影响。

    李一格抿起唇,忽然失却了对话的欲望。

    她站起身,掸掉衣上浮尘,转身要走,却被温云软叫住:

    “……你不劝我吗?”

    李一格奇道:“劝你什么?”

    温云软咬咬下唇:

    “自然是说……阿淮对我不好,让我快些回到宗门,去找师父和大师兄……”

    李一格想了想:“我只想劝你前半句。”

    跟宗槐呆久了,女主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被炼成丹药。

    且不提她是拿二十万的重要npc,即便不是,这么个活生生的人经历如此酷刑,也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你想挑拨我和师父的关系吗?”

    李一格笑了:“你觉得姜骋对你好吗?”

    “挺好。”

    “那我怎么挑拨呢?”

    温云软默然无语。

    良久之后,甜柔嗓音化在凉浸浸的风里:

    “那你是不是想说……大师兄对我不好?”

    李一格似有所悟,索性盘腿坐下,权当借此机会,拷问自己的道心。

    ……不过现代人也未必有“道心”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就是了。

    她思考片刻,另起一个话头开始:“你觉得爱建立的基础是什么?”

    温云软瓮声瓮气地答:

    “是喜欢。”

    “不对,”李一格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是两个独立的人。”

    温云软眨眨雾气朦胧的双眼,似乎不太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么说吧,”李一格换了个姿势,“如果一个人因为你好看喜欢你,你认为这是爱吗?”

    “……不是。”

    “为什么?”

    温云软思考片刻:“仅仅因为好看,他还会爱上其他更好看的人。”

    “那把‘好看’这个标签替换成其它属性,如果是由于聪明、年轻、可爱、会撒娇之类的原因对你好,你认为这是爱吗?”

    温云软目光放空,似乎陷入了迷茫之中:

    “你骗我……你明明在跟我说,他们根本就不爱我。”

    李一格耸肩:“这是你自己得出的结论。”

    半晌,温云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你和之前相比,变了好多。”

    “有吗?”

    温云软咬住下唇,掩去眸中的不甘之色:“是不是因为他爱你?”

    “啊?”

    温云软抿唇,头向下一层城池偏了偏。

    李一格想了想,觉得答案恰恰相反。

    在她想通这一切之前,享受被爱对她而言是再奢侈不过的事情,容清给她的爱让她觉得惶恐,让她时刻都生活在和温云软一样的不安之中,生怕刚尝过一口的蜜糖很快就会彻底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真正让她在情感上成长起来的,除了她自己,还有温云软这面“镜子”。

    她虽然没像女主一般表现得那么极端,但本质上也同样恐惧。

    因为害怕关注转移所以不敢展示,因为害怕喜欢消失所以畏惧亲近。

    温云软是使尽浑身解数,想要留住那些的情感。

    而她则像是在跳舞,闪躲、逃避,杞人忧天地担心地面会骤然龟裂。

    从来都只有人教导旁人该如何去爱人,却从没有人教过她们应该如何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