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身侧一空, 搁在半空的手也垂落下来。

    温云软有些得意地瞟了他一眼, 小跳起步, 也跟着李一格过去了。

    他这一块, 一时空荡了下来。

    萧萧树影将斑驳月光分成无数个不规则小块,容清长睫一颤,不由想起休息室里,失眠的小熊拉着他在月光拼图上玩跳房子的场景。

    那边的交谈声被风送来,和睦热烈的气氛将三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明晃晃地表现出对他的不欢迎来。

    容清指腹抵住剑格,喉结微动,退到了檐下的阴影里。

    那边李一格刚和温云软斗完嘴,讲到正题:

    “自牧,你进城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修?”

    温云软的脑袋填进来,补充了宗槐的外貌细节。

    “嗯,”张自牧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他还在下面么?”

    “我们……正想问问你。”

    张自牧闭上眼,夜风吹拂起她耳畔一丝碎发,许久,才将这缕头发放归到她脸侧:

    “……都是植物的红点,没有找到属于人的生机。”

    看来是没有活路了。

    连绿茶小魔王都没能从这帮“修尸”的魔爪中逃离出来,下方尸潮的危险性可见一斑。

    李一格思考片刻,问温云软:

    “师妹能为我撑个灵气罩吗?”

    温云软瞟她一眼,手一挥,直接就给她套了一个上去:

    “这有何难。”

    李一格戳了两下,有点不大放心地问:

    “质量过关吧?”

    “……爱用不用。”

    说着,温云软便作势要将灵气罩撤掉。

    “小气鬼。”

    李一格嘀咕一句,问明了方向,别要往下行阶梯那里走。

    “你想干嘛?”温云软急步追上她。

    “自然是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嘛。”

    李一格笑:

    “你说万一这帮丧尸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家,变回居民,我们能挡得了多久?而且张媛媛也从没说过,这些丧尸一到天亮就会变回来。”

    她举起胳膊:

    “喏,咱几个可都是大活人,对他们来说,保不齐就是一顿美餐。万一有贪嘴的天亮了也没变回去,那你说他们还能不能变回正常人?就算能,又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温云软撇撇嘴:

    “‘正常人’……你也真是看得起他们。”

    她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有什么妙计?”

    “当然是充分利用现有资源,”似是为了加强说服力,李一格重重点了下头,“等我下去之后,利用你的灵气罩开一个禁言术,这样他们就不能使用灵力……”

    “但你确定术法会生效吗?”

    温云软皱起眉:

    “听说你在广朋楼是封住了一个鬼修,但……但鬼修终究是有神智的,这些人的行为似乎都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禁言术还有用吗?”

    李一格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封印过鬼修?”

    温云软也怔住了:“阿淮说的啊。他说的惟妙惟肖,连你打牌是怎么赢的都清楚。”

    李一格笑笑:“上一个消息这么灵通的,还是陶恃酒呢。”

    二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阶梯边缘。

    刚一靠近,温云软就弹起来,惊呼一声:

    “好强的剑意!”

    地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把阶梯从平台上剥离了出去。

    李一格瞧不出门道,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若是此计不成……”我也有办法上来。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和恶心感混杂在一处,险些一并呕出。

    “这、这什么玩意。”

    李一格握紧剪刀剑,差点叫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和眼睛吓得三魂出窍。

    平台边缘爬满了丧尸,人挤着人,到处都是黑咕隆咚的脑袋和亮得惊人的双眼。

    看到李一格,立马咧开大嘴,争先恐后地往前扑。

    触及容清留下的剑意,才不甘心地缩起手,虎视眈眈地望着她。

    李一格想过这个计划可能无法成功,但是万万没想过这个计划还能以这种方式失败。

    在楼梯上的是一种属性,扒在人梯上的是一种属性,搁一层傻等着的又是另一种属性。

    不管她怎么禁言,都没办法瞬间把所有人都控制住。

    要想完成计划,首先就要赋予这些人全新的“属性”。

    “老祖会有办法的。”

    温云软拉住她,语气中甚至有几分责备的意思:

    “你何必这么折腾,就为了一个未必能够实行的计划呢?”

    她当然不能理解。

    李一格想。

    对她而言,接受——或者说利用——旁人的帮助去达成自己的目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真要指责她,或许温云软还会替自己辩解,说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擅长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