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菡苦笑:“左右这身子连个孩子也保不住,还要来做什么。”

    娴妃一惊,仔细瞧了瞧柳清菡,见她眼底黯淡无光,怕她真心灰意冷,忙道:“这心思可万万有不得,虽说你与这个孩子无缘,可只要你养好了身子,又有皇上的眷顾,必定还能再有孩子,所以你很是不必自暴自弃的。”

    说完,见柳清菡低着头默默垂泪,咬了咬牙道:“再说了,妹妹就不想知道,那日你为何会冲撞贵妃么?”

    话落,娴妃明显的感觉到手中握着的手一僵,紧接着就见柳清菡的神色变得僵硬,然后死死的咬着唇,言不由衷道:“都是臣妾身子不争气,头晕了一下,才……”

    “真的是这样么?”娴妃突然厉声打断她:“本宫一直以为妹妹是个敢爱敢恨,性子直爽的人,却不想原来妹妹也会自欺欺人了。”

    柳清菡倏然掉下眼泪:“娴妃娘娘,不管您看见了什么,臣妾都求您不要说出去,臣妾求您了。”

    她哭着掀开被子,就要起身给娴妃跪下。

    娴妃忙拦住了她,目光沉沉的扫了殿里伺候的人,见只有静心和之卉,便道:“你,去给你家主子拿个手炉来,静心,本宫给柔嫔准备的东西忘了带来,你回趟翊坤宫拿来吧。”

    静心倒是立马就出去了,之卉却犹豫的看了眼柳清菡,见柳清菡点头,她才出去,出去时特意换上了门。

    娴妃笑了笑:“妹妹这个宫女倒是很忠心,就是不知道另外一个是不是也一样忠心了。”

    柳清菡低头拨弄着绢子,不去看娴妃,闷闷的,话里的情绪有些复杂:“素苒是皇后娘娘赏给臣妾的宫女。”

    “本宫知道,皇后娘娘与你有恩,也知道妹妹你重情重义,哪怕知道了真相也不愿意说出来,就是为了替皇后遮掩,可是妹妹,你真的就这么甘心么?甘心你一生都彻底的沦为皇后的棋子?”

    娴妃连连道:“若非素苒推了你一下,你又如何会冲撞贵妃?妹妹这般聪慧,本宫就不信你猜不到,若是你真的撞到了贵妃,等待你的会是如何,若是你没有小产,等待你的又是什么。”

    柳清菡嗫嚅了几下唇瓣,一言不发。

    “你一心为了皇后着想,可皇后又是如何待你的?她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个对付贵妃的趁手工具而已。”

    寂静了半晌,柳清菡抬头,面上已是泪流满面:“臣妾又何尝不知道,自从伺候了皇上,每每臣妾争不过高贵妃时,皇后娘娘总是命人敲打臣妾,素苒又总是在臣妾身边看着,连半点自由都没有,臣妾总想着,这般就算是臣妾报答皇后娘娘举荐臣妾伺候皇上的恩情了,可是臣妾万万没想到,自己受制于皇后娘娘也就罢了,到头来,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臣妾心中又何尝不恨呢。”

    “只是恨归恨,臣妾人微言轻,什么也做不了。”

    娴妃听的仿佛触动极了,她拿着帕子温柔的替柳清菡擦去脸上的泪痕:“委屈妹妹了,若是妹妹相信本宫,本宫愿意替妹妹解决这一烦恼。”

    柳清菡一惊,眼泪珠子仿佛顿了一下:“姐姐这是何意?”

    娴妃温婉一笑:“在这宫里,形单影只总归是孤独的,倒不如寻个盟友,妹妹说呢?”

    “可,可这是背叛皇后娘娘啊,臣妾……”

    娴妃骤然打断她:“难道你失去了一个孩子,还不够报答皇后的恩情么?”

    柳清菡咬唇:“娴妃娘娘,不怕您说臣妾不知好歹,可臣妾是真的怕了,臣妾再也不想受制于人了,所以……”

    好不容易就能摆脱皇后了,她可不想再给自己请个祖宗回来,哪怕这人是继后。

    娴妃了然的点头:“本宫懂,所以本宫才说是盟友,而非让你投靠本宫。”

    柳清菡闻言,面上一喜,当即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达成了共识,娴妃面上就带了几分真诚的笑意,而柳清菡也不似娴妃刚来那会儿的苦闷。

    待静心和之卉回来时,娴妃指着静心手中的礼盒,示意静心打开:“妹妹瞧瞧,这尊送子观音如何?”

    柳清菡接过之卉递过来的手炉,探头看了一眼,见这尊送子观音不过只有她两个巴掌大,但却是一块儿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而成的,整体浑然天成,泛着柔和的光芒,又纯净无杂质,细细闻去,上面好似还有供奉时点燃的檀香的味道。

    她微微诧异道:“这是……”

    娴妃挥手让静心把送子观音交到之卉手上,笑道:“这送子观音,还是本宫当年入潜邸时,太后娘娘赏赐的,只可惜本宫无福,多年不曾有孕,辜负了太后娘娘的厚爱,如今把这送子观音转送给妹妹,期盼着这份福气可以带给妹妹,令妹妹再次遇喜,也可稍稍弥补妹妹的遗憾。”

    柳清菡眼眸一亮,似是极为欣喜,口中却犹豫道:“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太后娘娘所赐,臣妾怎么好要呢。”

    娴妃唇角扬起一抹优美的弧度:“再是珍贵的东西,也比不过咱们姐妹之间的情谊,妹妹只管收下便是。”

    “既如此,那臣妾就收下了,多谢娴妃姐姐。”柳清菡活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似的,说完扭头就照顾之卉:“快把这送子观音供上,一日三次的燃香,不可懈怠。”

    之卉屈了屈膝:“是,奴婢这就去。”

    待娴妃离开后,素苒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门外朱红色的柱子后,铃兰瞧见,疑惑的喊了声:“素苒姐姐,你在这儿做什么?”

    屋里,柳清菡给了之卉一个眼神,之卉点头出去,笑着拉住素苒往屋里走:“可算见着你人了,你这几日怎么也学会偷懒了,都不来伺候小主,小主都找了你好久。”

    素苒笑的极为勉强,想挣脱之卉的手,却因为之卉力气太大而挣脱不掉,只得被她拽着:“哪里是我偷懒,实在是这几日身上不方便,怕凭白添了晦气,才没去伺候小主的,你可别胡说冤枉我。”

    两人三言两语间,素苒就被之卉给拽到了柳清菡面前。

    她见柳清菡面色不好,红红的眼眶显然是哭过的,忙关切道:“小主,您怎么哭了?可是娴妃娘娘欺负您了?”

    柳清菡拿眼斜她:“我有什么可欺负的,左不过是让人看了笑话罢了。”

    这还是头一次听见柳清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素苒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小主别伤心,您还年轻。”

    干巴巴的说了这句,素苒就不知该说什么了。实在是她也心虚,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推了小主的事儿,旁人或许不知道,可身为当事人,必然是清清楚楚的。

    “是吗?”柳清菡嘲讽一笑:“素苒,你说,本宫待你如何?”

    这是她被封嫔后,第一次自称本宫。

    素苒身子一僵,僵硬道:“您待奴婢极好。”

    柳清菡冷笑:“看来你也不是没心肝儿的人,可你既然知道本宫待你好,又为何要背叛本宫?”

    说到背叛二字,柳清菡气急了,随手把手中的手炉扔出去,恰好砸到了素苒的头,顿时肿出了一个大包。

    素苒噗通一声跪下:“奴婢……”

    一听到背叛二字,之卉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走到素苒面前,掐着她的下巴,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的扇了几个巴掌,恨恨道:“狼心狗肺的东西,原来是因为你,小主才失了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