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菡缓缓的蹲下身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舒嫔的下巴,笑吟吟道:“舒嫔姐姐,哦,不对,皇上已经夺了你的嫔位,现在该叫你舒贵人才是。”

    舒嫔狠狠的抬手朝柳清菡钳制她下巴的手拍去,谁知柳清菡手收的快,舒嫔的手落了空,她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却不想在柳清菡面前示弱:“是你,是你故意设计我。”

    柳清菡呵笑一声,不紧不慢的接过之卉递过来的帕子擦着手指:“是么?舒贵人,明明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亲自把把柄递给了本宫,本宫只是稍加利用而已,又怎么能说是本宫设计你呢。这冤枉人的习惯可不好,得改。”

    她许是老天爷的亲生女儿也说不定,能让皇帝和太后亲眼撞见,还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舒贵人神色骤变,哑声骂道:“贱婢。”

    柳清菡笑容一滞,脸上彻底没了笑:“本宫知道你瞧不起本宫,只可惜啊,瞧不起也没办法,谁让现如今本宫是嫔主,你只是个贵人,日后见了本宫,你也只能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给本宫行礼问安。”

    说罢,柳清菡也不欲再多和舒贵人掰扯,缓缓起了身:“曾经在木兰围场,你教导本宫,如今本宫也不过是教导你罢了,舒贵人,你可千万别记恨。”

    冬日寒风冷冽,刮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子割在脸上般生疼,舒贵人瘫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忍不住痛哭出声。

    长春宫门口,皇后站在门后看完了一出戏,转身回到暖阁,去了暖袖,将手放在炭盆上方:“舒贵人也是净做些没脑子的事,活该被皇上降了位份。”

    事情就发生在长春宫外的长街上,旁人可以当做没看见,皇后却不能,只是她到底不如皇上和太后一样正好撞上了,听奴才禀告后她就出去,却正好听见之卉说的那番话,皇后的脚步就停在了长春宫宫门口,等她想上前时,皇上已然降了舒嫔的位份,她也就没出去,只当看戏了。

    谷翠呶了呶嘴,不屑道:“要奴婢说,舒贵人说话也是刻薄的紧,什么一摊血水晦气,这样的话也是能随便说出口的?柔嫔纵然再没福气,可到底怀的也是皇上的孩子,说皇上的孩子晦气,难怪皇上丝毫情面都不给舒贵人留。”

    皇后将手又凑近了炭盆,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谷翠,内务府把册封礼上要穿的朝服和吉服送去储秀宫了吗?”

    谷翠点头:“除了柔嫔的尚未做好,还余下一点以外,嘉妃和舒嫔她们的朝服吉服都已经送去了。”

    “这样啊。”皇后若有所思的点头,“既然皇上吩咐舒贵人不必行册封礼,那嫔位的朝服吉服再放在储秀宫也不合适了,回头命内务府总管去储秀宫取回罢。”

    “是,奴婢会吩咐下去的,如此一来,舒贵人可不就没脸见人了?”谷翠挑着眉梢,颇有些幸灾乐祸。

    她转了转眼珠子,忽然道:“娘娘,既然舒贵人的衣裳穿不了了,那咱们是不是要把这衣裳送去永寿宫给柔嫔呢?左右都是嫔位的朝服和吉服,而柔嫔的衣裳又没做好,给谁不是给呢。”

    虽然她是说了舒贵人活该,可这并不代表她看柔嫔就顺眼了,能够恶心她一点,她也高兴。

    皇后摇头:“不必,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本宫不屑用。”

    谷翠道:“可是娘娘,自打柔嫔掉了孩子,圣宠愈加浓厚了,就连皇上对柔嫔的态度,奴婢瞧着也变了不少,就拿这坐胎药来说,皇上可是从未赏过嫔妃的,圣宠如高贵妃,她喝的坐胎药也不过是自己让太医院的人开的,可皇上如今却赏了柔嫔,不是就代表着皇上对柔嫔上了心么。”

    皇后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凉意,就如同那屋檐上的冰棱,寒气十足:“谷翠,本宫后悔了。”

    后悔?

    谷翠小心翼翼的问:“您后悔什么?”

    “本宫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着急的让柔嫔侍奉了皇上,也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被太后牵着鼻子走,若是本宫再多考虑一些,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柔嫔脱离了她的掌控,高贵妃忽然有了身孕,嘉妃的四阿哥聪明伶俐,五阿哥又极得皇上喜欢,这宫里一茬又一茬的女人层出不穷,而她,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儿子没儿子,宠爱没宠爱,除了皇上的敬重和中宫皇后的位份,余下的,也就只有那虚无缥缈的贤惠名声了。

    皇后的心里极为不安,可不安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合格的皇后身上,不过瞬间,皇后又坚定了神色:“内务府小选,准备的如何?其中可有好的苗子?”

    谷翠忙道:“奴婢从内务府呈上的册子里选了选,选出了十人,还请娘娘过目。”

    说着,她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册子递给皇后。

    皇后一边翻看,看到哪里谷翠就跟着解释,翻到第六页时,皇后停顿的目光明显有些长,谷翠顿了顿解释道:“这个是魏氏,内管领魏清泰之女,今年十六岁,是满洲镶黄旗的包衣。”

    皇后皱眉:“长得不错,虽没有柔嫔的容貌出色,但也别有一番趣味,只是出身要比柔嫔高,怕是不好掌控,况且,本宫也不想让魏氏再成了下一个柔嫔。”

    琦玉端了参汤进来,正好听见皇后这句话,她把参汤递给皇后,笑着道:“便是身份高些又如何,也比不得您的。不过您若是不放心,奴婢倒是有个注意。”

    参汤入口,皇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她对琦玉口中的办法有些好奇:“什么办法?”

    琦玉卖了个关子道:“您可曾记得圣祖爷的良妃?”

    皇后点头:“良妃出身辛者库,是罪籍……”

    话未说完,皇后突然反应过来,她眼睛一亮:“你是说,让魏氏也……”

    琦玉抿嘴一笑:“娘娘英明。”

    ——————

    冬日的天一贯黑的早,此时还不到晚膳时间,天色已经黑透了。

    柳清菡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抚摸着一旁开的正盛的十八学士。

    之卉双手握着放在身前,出声打破了一室寂静:“小主,您今儿个白天那么对舒贵人,万一日后舒贵人再得了势,那于咱们可是不利。”

    柳清菡眼神柔和,缓缓的用指甲拽下一片粉白色的花瓣放入口中,品味着口中的甘甜:“本宫既然做了,就不准备让舒贵人有再次得势的一日,就算她起来了,那也必然是在本宫死死的压了她一头的情况下。”

    见柳清菡心中有成算,之卉才放下了提着的心。

    倏然,窗子外面响起了三声不轻不重的叩窗声,柳清菡同之卉对视一眼,之卉点了点头,就听之卉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小主,您这一整日都没有怎么用膳,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柳清菡收敛了方才的神情,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就红了:“我吃不下。”

    外间响起了帘子被掀开的细微声响,之卉继续道:“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可是再难受也不能不顾身子,奴婢特意让御膳房给您炖了燕窝粥,这会儿正在茶水间的小炉子上温着呢,您多少吃一点儿。”

    眼眶中蓄了许久的泪珠溢出眼眶,柳清菡闷闷道:“之卉,你说他会不会怪我没保护好他?”

    “怎么会?”

    回答她的不是之卉,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柳清菡主仆一惊,转头就见皇帝负手站在屏风旁,柳清菡侧脸欲盖弥彰的抹去了眼泪,起身行礼:“皇上万安。”

    没等她完全蹲下去,就被皇帝扶着手肘给扶起来了,他目光沉沉的看着柳清菡微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怎么又哭了?”

    柳清菡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否认道:“臣妾哪里哭了,明明是被风吹了眼,皇上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