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因为这件事情,原本已经在后宫冒头的红袖,再度消失在柳清菡的视线中,等柳清菡再次见到她时,已经是乾隆九年的三月了。

    亲蚕礼就是在这一年的三月正式完善,由富察皇后带领嫔妃完成了乾隆朝的首次亲蚕礼。

    这一日,亲蚕礼过后,众人齐聚长春宫请安。皇后便笑吟吟的宣布道:“今儿一大早,本宫就听见喜鹊在外面叫个不停,看来连喜鹊都知道今儿有喜事发生了呢。”

    愉嫔紧接着就道:“不知皇后娘娘所说的喜事,是什么?”

    皇后笑着扫视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柳清菡身上:“本宫要说的,与你们也是件好事,昨儿个皇上幸了本宫宫中的一个宫女,今儿一大早皇上便下了口谕,封魏氏为答应,你们说,这算不算是好事呢?”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怎么就这么突然?

    愉嫔忍住惊讶,莫名有些心慌:“皇后娘娘,昨儿皇上不是歇在您宫里?怎么,怎么就这么突然?”

    她这一年多来,常往长春宫跑,明里暗里也透露过自己的意思,可偏偏皇后装作听不懂似的,一直在敷衍她。至于皇后暗中培养新人一事,她是知道的,甚至还见过她,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皇后竟会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把魏氏送上了皇上的龙床。

    皇后含笑道:“皇上昨日是歇在长春宫,只是恰逢本宫身子不适,所以……”

    她拍了拍手,一名穿着浅绿色缠枝梅花氅衣的艳丽女子便从后殿走了出来,对着众人盈盈福了福身:“臣妾答应魏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娘娘小主请安。”

    娴妃目光落在魏答应的脸上,又在嘉妃脸上流连了一会儿,突然道:“本宫怎么瞧着,魏答应长得同嘉妃有几分相似呢?”

    其实魏答应同嘉妃长得是一个类型的,都是一眼看过去让人惊艳的类型,只是嘉妃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多年,一身的韵味可不是一个奴婢出身的答应比得上的。她说这话,也只是想恶心恶心嘉妃罢了,谁让嘉妃平时也没少恶心她呢。

    而嘉妃也确实被成功的恶心到了,她不屑的哼了一声:“哪里像了?娴妃莫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一股子小家子气的做派,怎么配跟她比?

    魏答应站在中间,听着娴妃和嘉妃的话,眼眶瞬间有些泛红。

    皇后抬了抬手叫魏答应起身,打断了嘉妃的不满:“后宫里也有几年不曾有新人了,如今魏答应侍寝,也是好事,只是有一桩事,令本宫颇为头痛。”

    怡嫔好奇道:“有什么事能难倒皇后娘娘您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后笑了笑,“就是魏答应的住处,本宫尚未想好,正好姐妹们都在,就一起帮本宫想一想,看安排魏答应住在哪里好,不过本宫可有言在先,魏答应虽然出身不高,但已经是小主了,不论住到哪个宫里,你们可都不许欺负她。”

    纯妃横了魏答应一眼,笑道:“皇后娘娘可真疼魏答应呢,您就放心吧,有您在这儿看着,臣妾们又怎么敢欺负了她去?”

    见纯妃表了态,皇后的视线又逐一看向娴妃,嘉妃,愉嫔,柳清菡,等到她们都点了头表了态,皇后这才满意点头:“柔嫔,你觉得,魏答应住在哪个宫里好呢?”

    柳清菡微微一笑道:“回皇后娘娘,臣妾觉得,不论是永和宫也好,还是延禧宫,承乾宫,都没有主位,魏答应住进去,也可自在些。”

    永和宫里住着高贵人,延禧宫有刘答应,只有承乾宫,因为其特殊地位,至今不曾有人住进去。

    只不过,柳清菡才不会天真的认为,皇后询问她的意见就会采纳,反而有一种皇后会把魏答应塞进永寿宫的预感。

    果不其然,皇后笑着一一否决了她的提议:“你说的几个宫里,都没有主位,自在是自在了些,可无人照拂,怕是也不行。不如这样吧,本宫记得,永寿宫里尚且没有偏位,就让魏答应住在永寿宫如何?”

    话音甫落,舒贵人当即笑着道:“皇后娘娘这个提议好,正巧柔嫔和魏答应都是从您宫里出来的,理应住在一起,况且有了柔嫔在前做比较,魏答应也能更努力上进些。”

    舒贵人当年因为出言讽刺柳清菡,被皇帝夺了嫔位,很是沉寂了一段日子,直到去年,也不知舒贵人是不是想通了,在中秋夜宴上当众献舞,热情奔放,与之前的清高截然相反,因此博得了皇帝的眼球,又重新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直到今年正月时,皇帝又隐隐的透露出要重新晋舒贵人为舒嫔的意思。也正是因为这样,舒贵人又有了底气,才敢在长春宫说这样的话。

    此话说的正合皇后心意,又顺便讥讽了柔嫔,皇后难得的赞扬了舒贵人一句:“还是舒贵人心思灵巧,考虑周到,不如就这样安排吧。柔嫔,你可有异议?”

    柳清菡摇了摇头,鬓边皇帝才赏赐的并蒂莲花青玉步摇微微晃动:“一切但凭皇后娘娘做主就是,臣妾并无异议,臣妾只怕,魏答应不想同臣妾同住永寿宫呢,皇后娘娘又为何不问问魏答应的意思?”

    皇后眼神一凝,询问道:“魏答应,你看如何?”

    虽然过了一年多,但魏答应仍旧记得当初她去永寿宫时,在永寿宫外听着皇上是如何的对柔嫔宠溺有加,而在她被皇后关在长春宫里调教的这段日子,皇后为了刺激她,更是没少让宫女在她耳边说皇上对柔嫔的宠爱。

    她好不容易才在昨日寻了机会,趁着皇后不注意爬上了龙床,若是住在永寿宫,凭着皇上对柔嫔的宠爱,也不知皇上的视线会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可若是她不顺着皇后的意思住在永寿宫,那本就得罪了皇后的她,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魏答应思绪纷杂,一时有些理不清。她将将抬头,倏然间对上了皇后略显阴鸷的视线,魏答应一个哆嗦,忙道:“回皇后娘娘话,臣妾早就听闻,柔嫔娘娘心地善良,与柔嫔娘娘同住永寿宫,是臣妾的荣幸。”

    她顺了皇后的心意,皇后眼中顿时带了笑:“柔嫔,你也听到了,魏答应愿意住在永寿宫,也不必等了,一会儿你回永寿宫时,就把魏答应带回去吧。”

    柳清菡低头道:“是。”

    魏答应花落永寿宫,嘉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就笑着道:“柔嫔也是好福气,宫里多了个妹妹陪着柔嫔说话,以后的日子也不会无聊了。”

    “就是就是,永寿宫冷清了许久,难得魏答应住进去,柔嫔可要好好儿待魏答应,别魏答应刚住进永寿宫,回头就病了,那可就不美了。”

    皇后看着眼前她刻意营造出的场景,满意极了。

    请安散后,魏答应便跟在柳清菡身后回了永寿宫,柳清菡坐在圆桌前,看着眼前眉眼间初具妩媚风情的魏答应,噗嗤一声笑道:

    “本宫不吃人,你不必在本宫面前小心翼翼的,皇后娘娘既然让你住在永寿宫,那你住下就是,只是本宫有言在先,不论你心里打着什么如意算盘,都别把注意打到本宫身上来,否则的话,你是不会想见识一下本宫的手段的。”

    就在刚才,她突然改变主意了,要是皇后亲眼看着她辛辛苦苦调教出来的人,最后却同她一条心,皇后会不会气的吐血?

    柳清菡声音温温柔柔的,偏魏答应硬是从中听出了危险,她忙屈了屈膝道:“臣妾记下了。”

    不用柔嫔自个儿说,她自己也知道,柔嫔伺候皇上三年,依旧盛宠不衰,就知她手段不俗,如今的她也不是刚从辛者库出来,眼皮子浅的魏红袖了,所以自然不会以卵击石,和柔嫔硬碰硬。

    见魏答应乖觉,柳清菡点了点头,吩咐紫罗:“去把后院的东配殿收拾出来给魏答应住。”

    紫罗应了一声转身去办差,柳清菡优雅的捧了茶盏喝了两口,用帕子沾去唇上的湿意,仔细打量了魏答应好几眼:“你如今看着,比去年本宫初见你时,内敛了许多。”

    去年元宵,她都不需要多研究魏答应这个人,就知道魏答应在想什么,现在嘛,长进了许多,知道把心思隐藏起来了。

    魏答应也笑道:“臣妾若是没有半分长进,如今还伺候不了皇上呢。”

    “也是。”柳清菡点头,“方才请安时,本宫瞧着,皇后娘娘精神看似虽好,可脸上的脂粉痕迹却很厚重,眼底也隐隐泛着青色,估摸着,皇后娘娘昨夜没睡好吧。”

    魏答应心里一突,突然对柳清菡感到有几分恐惧,若不是她心中清楚昨夜自己是如何伺候的皇上,又清楚皇后是整夜未眠,只凭今早皇后的状态来看,她也是绝对看不出皇后的憔悴的。

    可偏偏柔嫔什么也不知道,就能从皇后的脸上观察出这些,这得是多么可怕细腻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