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里清明的紧,柔嫔和魏答应是不一样的,虽然她们两个都出自长春宫,但柔嫔是他一眼就看中的,他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把柔嫔照着他的心意调教成这副模样,就算是柔嫔使的小性子,他也受用极了。而魏答应,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不值一提的。

    吴书来暗暗咂舌,能让皇上这般哄着,柔嫔娘娘也算是后宫第一人了。

    柳清菡见好就收,当即就破涕为笑,双手搂住皇帝的脖子,伏在皇帝肩上,娇娇道:“皇上不许骗臣妾,要是您骗臣妾,臣妾还给您弄这样的一桌膳食。”

    皇帝保证道:“朕是天子,金口玉言,何曾骗过你?”

    “那好吧。”柳清菡香腮微红,笑容如花,“您既然这么说了,那臣妾就不为难魏答应了,谁让您不喜欢她呢。”

    一个小女儿家吃醋小心眼儿的美人被柳清菡演绎的活灵活现,偏皇帝还受用不尽。

    午睡过后,皇帝仪仗离了永寿宫,他坐在肩撵上,手臂支着头,心情极好道:“柔嫔什么都好,就是爱拈酸吃醋,你瞧瞧后宫里多少嫔妃,哪个敢像她一样,因为个答应,就同朕闹的?”

    吴书来低着头,嘿嘿的赔着笑:“柔嫔娘娘也是太在乎您了,所以心思有些敏感罢了。皇上您心里定然也是清楚的,不然怎么会这般纵容柔嫔娘娘。”

    他口中话说的漂亮,实则心里暗暗吐槽,柔嫔最初还是柔贵人时,不过因为说了一句娇嗔的话,就被皇上出言敲打警告,如今时过境迁,皇上对柔嫔的纵容,简直令人发指,由着柔嫔使性子,皇上竟然还乐在其中,对柔嫔娘娘还愈发宠溺,难不成皇上就好这口?

    吴书来在心里盘算着,要是他把这个消息暗自卖给后宫的娘娘小主们,不知道自己能赚多少银子呢。

    皇帝点了点头,阳光照射在黄色的琉璃瓦上,又折射在皇帝耳边,映出一抹光辉:“魏答应是被皇后安排在了永寿宫?”

    吴书来忙道:“是,柔嫔娘娘把魏答应安排在了后院的东配殿。”

    今儿中午那么一出,许是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吧。

    吴书来低头琢磨着皇帝的心思,试探道:“您要是觉得不妥,不如……”给魏答应换个住处。

    话未说完,皇帝抬了抬手阻止:“不必,皇后既然已经安排好了,朕又何必去打皇后的脸。”

    在皇帝心里,这只是个小事,柔嫔若是连魏答应也应付不了,那……

    仪仗缓缓前进,皇帝骤然揉了揉额角:“朕听闻,贵妃的病又严重了?”

    “是,太医院来报,说贵妃娘娘身子愈发虚寒,如今用药已经无法彻底压制,现在已经开了春,可钟粹宫里依旧在烧着地龙和炭盆。”

    自从高贵妃小产,就一直病着不见好,这也是皇上默许的缘故,从前也不曾见皇上提起过高贵妃,今儿个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了?

    皇帝闭了闭眼睛,心有感慨:“到底伺候了朕许多年,你记得嘱咐内务府,不得缺少钟粹宫的份例,另外,去告诉皇后,让她代替朕去看看贵妃吧。”

    “嗻。”吴书来领了命令,忙转身去办差,皇帝又是一阵沉默,直到仪仗到了养心殿,皇帝下了仪仗,想了想,又吩咐道:“去宣高贵人来伴驾。”

    他下午传了高斌觐见,还是要安一安高斌的心的。

    长春宫,吴书来传了皇帝的旨意,皇后有些纳闷:“皇上怎么突然之间想起来高氏了?还让本宫去看她?”

    高氏卧病的这几年,皇帝从来都没提过她,哪怕因为高斌,也只是把宠爱都给了高贵人,现如今是怎么回事?

    谷翠替皇后重新梳了头发,用梳子沾了头油往皇后青丝上篦着头发:“许是因为高大人吧,娘娘您忘了,前几日高大人可是回京了,皇上恩典,准许高大人先行回府,这几日怕是就要召高大人入宫述职,这个时候让您去钟粹宫,应该是做给高大人看的。”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从面前的首饰匣子里挑挑拣拣,挑出了一副合自己心意的耳坠:“要是这样,那本宫就不担心了,本宫只是担心,皇上还念着与高氏的旧情,保不准哪日想起了高氏的好,高氏就这么爬了起来,那可就不美了。”

    谷翠笑着替皇后梳好了头发,皇后自己对着镜子戴好了耳坠,又仔细打量了自己的面色,突然皱眉道:“再给本宫上一些脂粉,好好儿遮一遮眼下的憔悴。”

    “是。”谷翠从妆台上挑了个内务府新送来的脂粉,拿了小粉扑仔细的沾了细粉,在皇后眼下慢慢遮盖着。

    皇后闭着眼,睫毛投在下眼睑上,感受着眼下的轻柔,心里忽的又开始烦躁起来:“昨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魏氏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浴室里?”

    她就是再贤惠,自己也不会把到手的恩宠给推出去,毕竟她想生个嫡子的心思到现在都没熄,虽然她是要抬举魏氏,可也不是让魏氏在她侍寝的日子里服侍皇上。

    谁知她一个不注意,皇上就这么在浴室里幸了魏氏,可她还不能表露出任何不满,在外人面前还要把这事儿给揽在自己身上,别提多恶心了。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到底也是她耗费了心思调教出来的人。

    谷翠抿唇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知,皇上身边伺候的都是御前的人,奴婢也不好去问,否则不是打了娘娘您的脸?不过事后奴婢倒是问过魏答应,魏答应说,是她听到皇上喊人进去服侍,门外守门的两个小太监看她正好路过,便让她进去了,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对于这番说辞,谷翠自是不信的,可她再不信,也没有办法去求证,只能将信将疑。

    皇后压下心里的烦躁,睁开眼看着已经上好的妆容,冷冷道:“罢了,魏氏既然已经入了后宫,那就让人多瞧着点,魏氏的心眼儿现在只多不少。”

    “是,奴婢已经暗中安排了人去贴身伺候魏答应,娘娘尽管放心。”

    之前柔嫔身边,皇后娘娘是明目张胆的送人,这样既好又不好,现在魏答应身边,则是暗中送人,也不打眼。

    皇后点了点头,伸手扶了扶鬓边的珍珠流苏:“去库房,找一些上好的药材,咱们去钟粹宫走一趟。皇上既然要本宫去,那咱们就好好儿的去看看,以往备受盛宠的高贵妃,现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钟粹宫,因高贵妃久病未愈,皇帝又不曾来过,哪怕高氏是贵妃,钟粹宫的奴才也难免会偷奸耍滑。

    皇后到的时候,钟粹宫的庭院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奴才在扫地,其余人都不知所踪。皇后挑了挑眉,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越过那几个奴才,径自进了钟粹宫正殿。

    因为高贵妃喝了两年的药,钟粹宫到处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儿,正殿里的味道尤其浓郁。

    外间的动静传到寝殿,正在喝药的高贵妃眼睛倏然一亮,她有些激动的抓住秋阳的手:“秋阳,有人来了,是皇上来了吗?”

    秋阳被高贵妃动作弄的险些没端稳药碗,好不容易稳住手,正要回答,就听身后声音响起:“叫贵妃失望了,不是皇上来了,而是本宫来看你了。”

    秋阳扭头,见皇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扶着谷翠的手款款而来,忙跪下行了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您来了怎么也没人通报,奴婢回头就罚那些偷奸耍滑的奴才……”

    “好了。”皇后冷声打断秋阳的话,“要打要罚都是你钟粹宫的事,本宫是来探望贵妃的,不是来听你说如何打罚奴才的。”

    秋阳讪讪住了嘴:“是。”

    皇后不在搭理秋阳,而是看向高贵妃:“几年未见,贵妃的规矩愈发不好了,见了本宫,都不知道如何行礼了吗?”

    病了多年,高贵妃脸色连苍白都算不上,而是逐渐变得蜡黄,一张脸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风华,只余下了病中憔悴:“皇后娘娘一向仁慈,见臣妾病成如今这副模样,哪儿还舍得要臣妾行礼问安呢。若是传出去了,岂非说皇后娘娘您苛待臣妾?”

    哪怕她不如皇后的威严气势,在行事和口头上,也不愿让皇后称心如意。

    秋阳听着高贵妃的话,额头上险些溢出冷汗,难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娘娘还看不清形式吗?

    皇后闻言,唇角笑意一凝,眼中带着十足慑人的寒意:“贵妃说的不错,本宫不过随口一句玩笑话而已。谷翠,你带着她们都下去吧,本宫有些话,想私下里同贵妃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