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盘腿坐在炕上看了皇后许久,才起身下炕亲自扶起皇后:“皇后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过就是一对鸳鸯而已,死了便死了,说什么责罚不责罚的,皇后若是喜欢,回头朕再命杭州知府进献一对就是了。哪里就值当皇后亲自跑一趟来请罪?”

    被带着坐在炕上,皇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到底,死了一只鸳鸯,也是个不好的兆头,臣妾心里担忧也是难免,让皇上见笑了。”

    说来也是奇怪,皇后既希望皇帝不会责怪她,可一听到皇帝压根儿就不在乎这样的事情,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不免胡思乱想,皇上究竟是不在乎这鸳鸯,还是不在乎她,所以连着不好听的流言蜚语也没往心里去?

    皇帝抿着唇,眼里情绪复杂,正在低着头的皇后丝毫不曾看到,等皇后再抬起头时,皇帝的眼里早就变成了笑意:“无妨,朕并不在意,不过你来的正好,朕正有些事要同你说说。”

    皇后瞬间正了神色:“皇上请说。”

    “皇额娘的寿辰快要到了,往年朕都是挑着好的珍宝往慈宁宫送,贵重是够贵重了,可难免没有新意。所以朕想着,今年的寿礼,便送个特别的。”

    皇帝孝顺,众所周知,皇后没有不认可的?理,她笑?:“皇上孝心,太后知晓了,必然高兴。”

    话落,她心里却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往慈宁宫再跑的勤一些?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本就是为了博皇额娘一笑,只是朕思来想去,总觉得礼部给朕的主意不是太假,就是不符合皇额娘的喜好,索性就把他们的折子都打了回去,朕自己想。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的。”

    说到这里,皇帝卖了个关子,皇后也配合的问:“那皇上可愿意同臣妾说一说?”

    皇帝哈哈一笑:“自然,皇额娘一向信佛,却没有自己的寺庙,所以朕便想,于瓮山建大报恩延寿寺,且将翁山更名为万寿山,易西湖名为昆明湖。你觉得如何?”

    在皇后来之前,工部户部和礼部的大臣才刚刚离开。

    皇后见皇帝高兴,属实不想扫了皇帝的兴致,可她不知为何,一些不合时宜的话随口就说了出来:“这份寿礼是极好的,只不过……更名便罢了,只需要您一?谕旨。若是要建大报恩延寿寺,所花费的银两之数甚巨,前朝的大人们怕是不能同意。”

    这话是真,皇帝这个想法,刚刚已经和礼部户部工部私底下商议过了,结果同皇后说的一样,惨遭拒绝,并且商议无果。

    皇帝同皇后说了这个主意,本是想着得到皇后的认可,谁知皇后的说法竟与那些大臣一模一样,皇帝的脸子瞬间就耷拉了下来。

    “朕素来以孝治天下,太后是朕的生身额娘,予朕有生养之恩,如今朕不过是想孝顺孝顺皇额娘,替皇额娘建造寺庙积福罢了,皇后这些看不见就算了,怎么眼里就只看见了银两?”

    皇帝的不悦之情显而易见,皇后心中惊慌,忙解释?:“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

    “不必说了。”皇帝没耐心听皇后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朕知?皇额娘并非你的生母,所以你孝心有限,顾虑颇多,朕能理解,也罢,朕不该同你说这些事情的。”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诛心,皇后吓的冷汗涔涔,连忙请罪:“皇上恕罪,是臣妾口舌蠢笨,说话不当,只臣妾对皇额娘的孝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皇上此言,臣妾实不敢认。”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了皇后一眼,抬脚出了养心殿:“你回去吧,朕出去走走。”

    银两的确是个问题,这几年征战不断,国库虽然充裕,可是每年依旧在往外花钱如流水,税收根本就抵不上每年花出去的银子,也就是说国库是一直在吃老本的。

    修建报恩延寿寺的钱不是没有,户部也没说不同意,十几二十万两白银他还是肯的,只是一听皇帝说的规模之大,所需耗资百万两白银,瞬间就摇头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有这一百万两白银,都能够给将士们发好几个月的军饷了。

    不过皇帝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哪怕户部再是不愿意,最终该出银子的也还是要出银子。

    没过几日,皇帝给太后修建报恩延寿寺的消息便传了出去,而这日,正是太后母家伊绅泰的夫人乌雅氏带着博吉利进宫的日子。

    皇帝听闻太后召见钮祜禄氏的命妇,很是给面子的去了一趟慈宁宫,又送了不少赏赐后才起身离开。

    乌雅氏笑着奉承:“太后娘娘可是有福气了,皇上如此孝顺,真真儿是看的奴婢眼热呢。”

    太后笑的合不拢嘴,搂着博吉利?:“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博吉利以后长大了,定然更为孝顺,也更有出息。”

    更有出息四个字一出,乌雅氏的眼睛顿时亮了亮,“那奴婢可就等着,只不过博吉利现在还小,读书也读不进去,只在书房里坐一会儿,就满屋子乱跑,气的奴婢要亲自盯着他才会好一些。不过博吉利虽然不喜欢读书,但对学武很有兴趣,平日里跟着爷习武,奴婢瞧着,也似模似样的。”

    博吉利长得极为壮实,肤色是那种小麦色,小小年纪竟显出了几分硬气,他一听自己额娘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习武怎么了?阿玛说了,习武以后也是会有大出息的。”

    太后瞧着自己这个最小的侄子,越发开怀:“是了,不愧是我钮祜禄氏的子孙,就是有志气,既然学了武,那可要好好儿学,以后可比你阿玛强多了。”

    “嗯。”博吉利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着太后:“姑爸爸,我可以出去玩儿吗?你跟额娘好好儿说说话。”

    乌雅氏一听,顿时板着脸:“博吉利,你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答应额娘的吗?”

    太后毫不在意:“当然可以,博吉利也是个孩子,哪里就要管的这么严了?”说着,她扭头对喜善?:“找个人,带着博吉利到处去逛逛,莫要让人冲撞了。”

    喜善连忙应下:“是,您放心,奴婢会吩咐好的。”

    让人带了博吉利出去,太后方?:“哀家瞧着,博吉利是个胆子大的,以后进宫当个侍卫也是好的。”

    别看只是个侍卫,要知?宫里的侍卫,但凡混上个等级侍卫,个个儿要么本事了得,要么身世不俗,可以说宫里的侍卫职位,是世家子弟争破了头都想要做的,而且御前侍卫更是贴身保护皇帝安全,属于天子近臣,更是不一般。

    乌雅氏得了太后这么个承诺,喜得跟什么似得,忙起身谢恩。

    太后叫喜善扶起乌雅氏,打趣?:“你这就要谢哀家了?还有个更好的消息哀家还没告诉你呢,若是哀家一告诉你,你岂不是要乐的晕过去了?”

    “您还是这么喜欢打趣奴婢。”

    乌雅氏这个弟妹,是太后亲自替自己的弟弟选的人,太后与乌雅氏的关系也算得上是最好的,所以乌雅氏和太后说话就带了几分随意:“您还不赶紧的,有什么好消息就一股脑儿都告诉奴婢,奴婢都受得住的。”

    太后也没太过吊着乌雅氏的胃口,直接?:“皇帝前段日子同哀家说,想让伊绅泰补了御前三等侍卫的缺,等过了哀家的寿辰后就可以去御前当差了。”

    这可算得上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了,乌雅氏还真是要高兴的昏了头,只是高兴过后就是迟疑:“太后娘娘,奴婢有些担心,二伯和三伯到现在都只是个三等侍卫,爷一下子就和二伯三伯一样的职位,那二伯三伯心里能愿意吗?就是愿意,怕是二嫂三嫂心里也会有意见的。”

    不是乌雅氏多心,而是她了解自己二嫂三嫂,三嫂也就罢了,比二嫂要好一些,二嫂就彻彻底底的是个势利眼,太后平日单独赏赐他们家一些什么东西,二嫂都要盯着,记在心里,等回头有机会入宫了,明里暗里的向太后讨要,太后碍于自家二哥,很多时候都是顺了二嫂的意的。

    太后皱了皱眉:“这个你放心,伊绅泰的三等侍卫,是皇帝亲自开口的,二嫂若是有什么意见,叫她亲自面圣,和皇帝说?去。”

    有了这句话,乌雅氏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奴婢就放心了。”她溜溜的眼珠子瞧了太后许久,想起入宫前听到的一件事,少不得提起:“娘娘,奴婢入宫前,听爷说,皇上今年为了您的寿辰,可是下了旨意,要在翁山修建大报恩延寿寺呢。”

    这消息太后也是才知?不久,这会儿见乌雅氏带着羡慕的口吻提起,太后也觉得自己脸上有光:“都是皇帝的孝心。”

    乌雅氏认可的点头,突然话锋一转:“皇上是个有孝心的,奴婢知?,只是皇后娘娘有没有孝心,奴婢却是有些怀疑了。”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娘娘,奴婢听爷说,前几日皇后娘娘去了养心殿,皇上同皇后娘娘提起给您修建报恩延寿寺一事时,好似皇后娘娘并不同意,因此,皇上还给了皇后娘娘冷脸,训斥了皇后娘娘一通。”

    当时皇帝的声音并不小,在养心殿外当值的侍卫又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是好,把帝后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然后这事儿就在侍卫中间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