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后,纯贵妃叫殿里伺候的宫女都退下,命春桃守在门外后,她这才细细的打量了和嘉一眼,然后突然开口:“额娘听说,你最近做了一个青竹的荷包,可是送给你三哥和六哥的?”

    和嘉到底年纪不大,纯贵妃只说了一句话,就把和嘉吓的面色煞白,她嘴唇有些哆嗦,看着纯贵妃的目光也有些躲闪。

    纯贵妃一看,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她没好气的狠狠点了点和嘉的额头:“说你乖,你以前是真的乖,怎么越大,就什么事儿都敢干了?”

    和嘉怯怯的拉了拉纯贵妃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额娘,您别生气,女儿不是故意的。”

    少女时期的春心萌动,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有时候,就是那么一个人,那么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会让你心跳不止。而他之于她,就是那个人。

    见和嘉哭的梨花带雨,纯贵妃也不忍心过多苛责,只是还是要问明白了,她才好有计划,纯贵妃板着脸,沉声道:“别哭了,告诉本宫,那个人,究竟是谁?”

    春桃说和嘉是在宫里遇见的,而宫里行走的男子,除了侍卫,便是太医,若是身份高些的侍卫便罢了,可若是那人身份实在不堪……

    还没等纯贵妃想完,和嘉便红着脸吐出了几个字:“女儿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九弟的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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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雪来的突然,只一夜之间,雪又落了满地,白茫茫一片,纯洁无瑕。

    启祥宫里的咳嗽声一阵又一阵的,丝毫不曾停歇,让人听的揪心极了。

    嘉妃面容枯槁的靠在床榻边,眼巴巴的看着正殿外:“巧兰,永珹和永璇怎么还没来?”

    巧兰端着药,见嘉妃身上的生气渐渐流失,鼻头一酸,险些就要掉下眼泪,她忙侧了侧头,挤出一抹笑,把药吹凉了喂到嘉妃唇边:“昨夜下雪了,路不大好走,两位阿哥自然会来的晚一些,您先把药给喝了,等您喝完了药,就能见到他们了。”

    嘉妃无力的扫了一眼黑黢黢,散发着浓郁难闻味道的药,虚弱的摇头:“不了,喝了这碗药,本宫就又要睡过去。”

    说罢,嘉妃突然用帕子捂住唇咳嗽了一声,待她拿开帕子时,鲜红的血静静地躺在帕子上。嘉妃对此轻轻一笑,不以为然。

    从去年年底开始,她的身子就如同沙漏,不论喝多少的药,都于事无补,眼见着能熬过一年,她已经很满足了,只是,难免还有遗憾。

    巧兰眼尖的瞥见帕子上的红色,眼泪再也绷不住的掉了下来。

    嘉妃唇角微弯:“哭什么?早就知道有这么一日了。巧兰,本宫有预感,咳咳,本宫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巧兰狂摇头:“不,不会的娘娘,您会好起来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刘太医的医术那么高明,他会治好您的。”

    “说什么傻话,刘太医是太医,而非神医,他救不了注定要死的人。”

    嘉妃说着话,眼睛依旧眼巴巴的望着门口,想象着她的孩子推门进来叫她额娘的样子,只要一想,嘉妃就高兴。

    又等了两刻钟,嘉妃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甚至面色开始红润起来,这让巧兰心底咯噔一声,惊惧极了,她忙轻声喊道:“娘娘?”

    嘉妃勉强睁开眼:“怎么了?永珹他们还没来么?”

    巧兰僵硬的扯了扯唇角,笑道:“快了。”

    “本宫好累啊。”嘉妃艰难的伸手碰了碰巧兰的脸,失落道:“本宫怕是等不到他们了。巧兰,等永璇来了,你一定要告诉他,就说,说本宫还是在意他的,叫他不要怨本宫,好不好?”

    她这一辈子,后悔的事情太多了,可最后悔的,还是她仇视自己的亲生儿子,临到了了,再后悔也是无用。

    巧兰点着头:“好,奴婢一定会告诉八阿哥的。”

    “那,那本宫就,就安心了。”

    话音落地,嘉妃缓缓地闭上了那一双妩媚的眸子,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睁开了。

    永珹和永璇手里拿着糖人和冰糖葫芦,刚走到启祥宫门口时,便听到满宫的奴才们哀痛的哭声,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手上的东西倏然掉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乾隆二十三年,二月初一,嘉妃金佳氏,殁,时年四十三岁。同年二月初四,皇帝下旨,追封嘉妃为嘉贵妃,从葬裕陵。命四阿哥与八阿哥为其母守丧,以尽哀思孝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章

    嘉妃的去世,除了四阿哥和八阿哥伤心不已外,对于后宫的其他人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甚至对于皇后来说,还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嘉妃头七过后,纯贵妃便来了永寿宫闲话:“嘉妃这么些年来,也是受了不少折磨,如今去了,也算是解脱了。”

    纯贵妃的话略有唏嘘,虽然她与嘉妃之间的关系也算不得有多好,但好歹是先后进府伺候皇帝的,心里不可能一点儿触动都没有。

    “是啊,就是可怜了四阿哥和八阿哥,听说在嘉妃的灵堂上哭的不能自已,四阿哥也便罢了,八阿哥……”说到这里,柳清菡顿了一下,轻轻摸了摸手背,“八阿哥的年纪也不比永琋大多少,还是个孩子,以前嘉妃在的时候,对八阿哥不甚待见,八阿哥的日子过得本就不大好,现如今嘉妃去了,八阿哥的日子还不知会怎样呢。”

    人死如灯灭,嘉妃在世时除了言语上的冲突,害她却是没有的,故而纯贵妃和她这会儿对于嘉妃是纯纯的感叹。

    纯贵妃抿了抿唇,觑了眼柳清菡道:“妹妹怎么这么担心八阿哥?姐姐听说,前几日九阿哥带着十一阿哥和五公主去启祥宫吊唁,八阿哥可是没有给九阿哥好脸色看的。至于缘由,想必妹妹心中也清楚。”

    当年嘉妃因为八阿哥和九阿哥闹矛盾一时被皇上打了一巴掌,随后又因为在翊坤宫听训,自此伤了身子,从而八阿哥遭到了嘉妃的厌烦,这一切的发生,恐是八阿哥都给记在了淑贵妃和九阿哥母子身上了。

    柳清菡睫毛轻眨,甩了下帕子,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八阿哥才丧母,心情不好本宫也能理解,不过八阿哥要是把账记在了永琋和本宫头上,那才是大错特错了。”

    纯贵妃闻言,神色一凛:“怎么?听妹妹这话,难不成当年一事,还有什么隐情?”

    殿中沉默良久,柳清菡突然叹了一口气:“唉,其实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许多人都不愿意去往那上面猜罢了。”

    她拿了个红桔剥开,分了一半儿给纯贵妃,剩下的一半儿塞进了自己口中,待咽下去后,不慌不忙的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声音轻柔道:“姐姐也知道,嘉妃说话一直是直截了当的,曾经不止一次的顶撞过皇后,可奇怪的是,皇后表面儿上都没有责怪。”

    因纯贵妃被皇后害的母子离心,纯贵妃费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把三阿哥的心哄回来一点儿,这会儿听见嘉妃的事情许是与皇后有关,纯贵妃浑身都是紧绷的,她手中的那一半儿橘子被捏成了汁水,顺着她的手心一滴一滴的滴在炕桌上,好一会儿,她深呼吸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妹妹的意思是,嘉妃坏了身子,是皇后所为?”

    柳清菡没急着回答她,反而叫了宫女打盆清水进来伺候纯贵妃净手,待纯贵妃净了手后,她略带愁容道:“也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罢了。不过……姐姐是知道的,这件事若是不确定,我也不会说给姐姐听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永寿宫和翊坤宫离的这么近,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只需从有些奴才的口中稍稍打探,便可窥得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