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像壶烈酒,时间愈久便是越深。

    钟延玉蓦然睁大眼眸,萨斯胆敢在此地对他不敬。

    “嘭!”藏在暗处的影六将人揍了一拳,眼眸沉沉,“趁着臣出去的功夫,竟敢欺负皇后娘娘!你个乱臣贼子!”

    他本来就是偷偷跟钟延玉过来的,钟延玉突然不见了,他偷偷找了许久呢。

    结果——

    这异族蛮人竟敢如此?!

    钟延玉也吓到了,但很快冷静了下来,上前拉住影六的手,“别真把人打出来个好歹,他是吐蕃王子……”他其实是怕萨斯真把毒药之事泄露出去。

    影六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花拳绣腿,那二两的功夫还想在你面前乱来,若不是今天你偷偷前来,哪轮得到他占便宜。”

    钟延玉想要借这个空挡和萨斯说清楚,“我向你借势情非得已,若是你真感激昔日的救命之恩,你回去吐蕃后莫要妄言,你我本就不是同一条道路上的人,你有你的吐蕃,而我身在大颂,是决计不可能发生任何事情的。”

    乌发玉冠,那遮盖了半张脸的面具,可以窥见他坚定的目光,美人在骨不在皮,清冷如雪的气质,总让人忍不住攀折,可萨斯明白这人话中的深意。

    他得不到这个人,哪怕一次露水情缘,这个人也不愿意给他——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眸,口中吐出一股郁气,“钟延玉,哪怕我甘愿为下,你也不肯和我有一段情吗?”

    影六闻言,加大力道按住他,先声夺人,“别说甘为下,你就算甘为畜生也不行!”

    钟延玉上前拉住,他才松开了人,随后青年抬眸望向不甘心的萨斯。

    “我所言非虚,明明一次两次跟你说得这般清楚,你为何就是听不进去?就算你将自己的底线放得再低又如何?我们本身就不是一个阵营的人。”

    萨斯要回他的吐蕃做国王,而他要留在大颂做君王,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萨斯虽然有自己放荡不羁的一面,可难道他真能抛下整个吐蕃人民吗?

    若是他敢抛下,这势必也让自己更加不齿,就像他不会抛弃大颂江山百姓一般——

    他们享受身份带来的至高无上,就要承担起来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和义务,怎能够只顾这些儿女私情?

    萨斯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有些无力地垂下手,“本王子只是想要放肆一回,钟延玉,你将责任看得这般重,可是你自己呢?你为什么非要活得这么累?”

    他有些苍凉地说道,那双桃花眼浸满悲伤,“哪怕在宫中掌握了实权,都因为责任不杀景孤寒,留着他做傀儡皇帝吗?明明乱臣贼子的事情做尽了,却偏偏为了不引起天下人的恐惧慌乱,才让景家继续坐着皇位?”

    这一语中地,道出了钟延玉纠结的内心,可青年的眼神微冷,红唇微抿道:“这不是你该扌喿心的,用不着你担心!”

    萨斯大笑了好几声,眼中含泪,却是无尽悲凉。

    他真的好不服气!

    景孤寒明明都辜负了他,什么都没做,就因为他君主的身份就可以得到钟延玉的照顾,而他无论做再多的努力,两个人最终也只能是分道扬镳。

    “本王子有时候真是恨死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发泄似的狠狠地锤在柱子上,响起嘭的一声,鲜血自拳头流了下来。

    “钟延玉!等本王子这次回去,再也不会来大颂国了!哼!”

    他生气地甩袖离开,回到了宴席上,却不小心撞到一个倒酒的小厮,看到酒杯,一醉解千愁。

    原地处,影六抬眸看向钟延玉,钟延玉也回过身对上他的视线,凤眸清冷,一身傲骨在冬雪中笔挺生姿。

    “这句话不仅对他说,也是对你说,我们注定是不同的立场!这段时间,皇宫内外皆为本宫掌控,从明日起,暗影阁便渐渐退出去吧,若是以后有事,本宫再以三倍酬金聘影卫回来。”

    影六捏紧了手指,神色冷冽,“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强求名分,不会远在吐蕃,只要我不叛国,我始终在大颂立场,你为何与我撇清界限!”

    “就凭我是摄政皇后!阶级和身份的鸿沟不可跨越!你又有几分喜欢我?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暗影阁所做之事吗?那些来自异族的书信,你又真的是站在大颂立场上吗?”

    钟延玉眼神犀利,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将愣神的影六拉下身来。

    暗影阁不分黑白,做的难道只有大颂的生意吗?影六口口声声的“喜欢”会这么简单?

    成年人的爱情,哪个不参杂利益,暗影阁从来没有立场,无论是谁,只要钱财。

    而暗影阁当家,影六更不是感情用事之人,暗影阁不惜为钱财助他夺位,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得罪景孤寒,搅乱这天下格局,归根结底不过还是报复两字。

    “或许本宫不该叫你影六,映钊国的皇族殿下,其母为大颂先帝的四姐天巧公主,和亲嫁往映钊,可你皇祖桀骜不驯,为先帝所灭国,你心中怕不是没有怨恨吧?”

    对上那双早就洞悉一切的目光,影六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半步,“你……”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钟延玉笑了笑,给他好心地整理一下衣襟,语气不急不徐,却压迫性十足。

    “你脖颈后的图腾,下次记得藏深点,莫要叫他人看见了,否则怕是无人有本宫这般好说话,若是景孤寒知道映钊国还有余孽,怕是也不会放过影公子。”

    “暗影阁的人都是映钊国残留下的吧?影公子也要记得好好告诫他们,映钊国虽为小国,但是那些特殊的文字还是有些人认得的。”

    影六的脸色沉了下来,图穷匕首见间,男人手中的毒刺泛着冰冷的光芒,“你知道得太多了。”

    “想杀我?那眼下的局面便是无解,大颂为本宫所控,你若杀我,这大颂便乱了,你母亲是大颂人,你是真舍得吗?景孤寒知道你杀了我,他会放过你吗?”

    钟延玉有恃无恐地继续说道,那双凤眸带着凌厉之色,“当然,若是影公子舍得,不过就搭上整个暗影阁的所有人为本宫陪葬罢了。”

    影六轻敌了,他知道钟延玉的心思缜密和果断狠辣,可万万没有想到,他也是对方计划当中的一环。

    这么说的话,早在是玉宴之时,对方就清楚了暗影阁的来源,但他是映钊国皇族的身份呢?他又是怎么笃定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母亲是谁的?”

    他艰难地开口问道,就算是被算计,他也要清楚来龙去脉,但那双沉沉的眸子带着压抑的怒火。

    钟延玉抿了抿红唇,垂下眼帘,“你曾劝诫过本宫夺位之事,不似对大颂无情,可你又是映钊国人,有灭国之恨者却还出此言论,结合时间,本宫处理后宫事务多年,自然也清楚一些历代皇帝之事,当年只有白巧公主和亲映钊,只是猜测罢了,可方才你的反应告诉本宫,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