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君经常来十八重天,我上回远远看见过他一次,当真是葳蕤生光。”天界当中,唯一会被尊称为小仙君的,就只有范情了。

    “只是不知小仙君究竟是何来历,灵植那里也没任何响动。”

    “不管是何来历,他都跟揽宿上神有着命定情缘。”这时新来了一位仙姝,仙裙霞光灿烂。

    “仪令,你那边的事情忙完了吗?”

    “忙完了……”

    声音逐渐落在了范情后面,他一边走,一边在心底琢磨着“命定情缘”这四个字。

    最近他识了不少字,却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红豆决定好好记下来,回头问问揽宿。

    此时的九十九重天宫,元霄仙君表情严肃地看着绛河当中星子变化。当中有一团星云,之前就一直有所异样,只是近两日越发严重了。

    “上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星云乌黑,所指的方向,正是六界。

    莫非是六界即将有难?

    揽宿站在绛河边,挥袖将那团乌黑扫去,只过不久,又会故态复萌。

    甚至隐隐有雷声乍现,闷沉沉的轰隆声,令众仙都倍感压抑。

    “去将此事告诉天帝,让他早做准备。”

    揽宿虽然掌管六界气运,可天命自然,对于星云的异样,他亦不能插手。看情况,似乎是有凶恶之辈要现世。

    “是,上神。”

    元霄仙君领命,其余诸仙也开始投入到自己的事情当中。唯有揽宿,立于星云之畔,看着上面的异象,双眉逐渐轻皱。

    “那……我先听故事,等我睡着了,漏漏可以再把我抱过去。”

    小红豆举着本书,想要让揽宿给自己讲故事,顺便再跟对方一起睡,只是揽宿并没有答应他这个请求。

    于是他又退而求其次。

    范情讲话的调子软绵绵的,像是甜甜的红豆沙。

    揽宿看着范情。

    这是他命定的情缘,他理应要多宠他一些的。

    抬手接过了那本故事书,揽宿轻声应道:“好。”

    听到揽宿的回答,范情噌噌噌地就跑到了他的床榻上。小红豆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高兴,还在上面打了个滚,等到一张脸都变得红扑扑时,才矜持地拍拍自己边上。

    “漏漏上来。”

    揽宿先是倾身将他滚得发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又点了点他的额心,才跟着上去。

    只是才坐下,黏糊糊的豆子就偎了过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将他的胳膊圈住了自己。

    “好了。”

    揽宿语带宠溺:“越发像只鸟雀了。”

    范情一系列的行为,活脱脱就是圈地盘筑巢的表现,就差直接长出羽毛了。

    “情情是豆子。”范情眼巴巴澄清。

    “是什么豆子?”

    “红豆!”他这回答带着点小骄傲,最近不但字识得多了,懂得的东西也更多了。

    揽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半侧着身体,一手圈着某颗漂亮的小豆子,一手拿着书,开始给对方念起了故事。

    这书并不是仙极殿的,而是当年桃坞老叟从凡界带上来的,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有意思的寓言故事。

    揽宿念得又轻又缓,每一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会让范情觉得十分高兴。

    听了会儿后,范情不自觉地仰头去看揽宿。

    他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好看,像桃坞老叟种出来的桃花一样,美丽,吸引人。

    鼻子很挺,嘴巴红红的。还有……说话的时候,喉结会一动一动的,上下起伏。

    范情不小心咽了一口口水。

    “在看什么?”

    揽宿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念故事,声音让范情的目光跟他的目光相对。

    他们呼吸相合,彼此是那样近。

    这一瞬间,红豆只感觉自己的脑子既是一片空白,同时还有些跟上次的背一样,麻麻的感觉。他很想……想什么呢?

    范情不知道,但眼尾却不自知地红了。

    如同洚河每天的朝霞和晚霞,秾丽艳然。

    揽宿的指腹按在了他的眼尾,红豆不知为何,身体变得异常敏感起来,轻轻打了个颤。

    眼里又带了泪意出来。

    “漏漏……”他迷茫地喊着揽宿,心中那股不知不觉的渴望更多了,却始终不通其窍。

    揽宿在替范情将眼角的泪痕擦去后,就收回了手。

    “怎么了?”

    “我想……”范情想了半天,最终将那股莫名的渴望归咎为了他刚才看得很认真的地方,“想摸摸这里。”

    他只伸出了一根手指,用指尖点了点揽宿的喉结。彼此还隔着些距离,没有真的碰上。

    “可以吗?”

    小红豆一脸单纯,揽宿见他眼尾处的红晕少了些,略微颔首。

    “可以。”

    于是原本还有些距离的指尖渐渐地,就碰到了揽宿的喉结。

    还好奇地又戳了两下,最后干脆将手摊开了,整个手掌都覆在了上面。

    揽宿没有如何,范情倒是因着这样的举动,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只是他也不离开揽宿,而是将手又放在了对方的肩膀处,就这么搂住了人,将脸贴在了揽宿的胸前。

    “我想继续听故事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里,也好像含着一抹无尽的羞意。

    揽宿接着刚才的故事给他念了起来,这回没有再乱看的红豆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只是要睡着时,他突然想起了白天听到的话,于是迷迷糊糊地问揽宿:“漏漏,情缘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今天去……十八重天的时候,听到了。”

    范情已经很困了,讲话都是凭下意识的,还往揽宿怀里躲进去更多。他睡觉不喜欢边上有光,可室内亮亮的。

    发觉他的动作,揽宿挥了挥手,原先还亮着的地方,立刻就陷入了一团昏暗中。

    范情的呼吸越发平稳,绵长了。

    揽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告诉他:“以后情情会知道的。”

    这个回答令范情放下了最后一点挂想,很快就彻底睡过去了。哪怕是第二天醒来,也没有再上心。

    揽宿等了一会儿,才将范情抱到了他自己的房间。而后跟往常一样,将他的气息充斥在了范情的周围,让对方睡得更加安详。

    九十九重天宫闭了将近三个月的门,柳松音也就足足等了三个月。

    等得知能见到揽宿上神的时候,他立刻就出发了。

    对于柳松音的到来,揽宿并不意外。在冯子俞看到范情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总有一天会过来的。

    而范情经过三个月的教导,也已经跟最初有了很大分别。

    不光是见识更阔,连身上的气质都越发凛冽起来。

    他是揽宿教出来的,耳濡目染,便带了对方的气势。之前还不明显,现在出门在外,完全像是揽宿的复刻版,只是要比揽宿更加疏冷,这点或许是因为他自小生长在雪绥之域。

    范情自己感觉不到,但元霄仙君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

    别看小仙君在揽宿上神面前软乎乎的,可对别人却是不苟言笑,十分清冷。

    范情的害羞、欢喜、高兴,之类比较明显的情绪,是不会多对除揽宿之外的人表现的。

    “漏漏,我今天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啦!”

    在揽宿面前,红豆还是刚带回来时的样子。他举着写了自己名字的那张纸,脸上还沾了墨迹,跟个小花猫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求夸奖的意味。

    他的字不像一般的初学者,歪歪扭扭,而是颇有力道,看着还有几分揽宿写出来的神韵。

    写得确实不错。

    揽宿取过湿手帕,边替范情擦着脸上的墨迹,边道:“嗯,情情写得很不错。”

    “等会可以教我写你的名字了吗?”

    “可以。”

    柳松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与此同时,同族的感应也让他立刻就确定了范情的身份。哪怕没有那张跟范暄有五分相像的脸,柳松音也肯定范情就是当年丢失的小红豆。

    他的激动已经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了,目不转睛地望着范情。

    这么多年了!他找了对方这么多年,没想到在最没有可能的时候,竟然找到了。

    柳松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他的目光太过强烈,让本就对外界反应敏感的红豆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略显奇怪地看了柳松音一眼,而后动作很小地拉了拉揽宿的头发。

    “漏漏,他看我。”

    听这语气,倒还像是刚开始胆怯的模样。

    可实际上,他眼底并无半分怕意,只是不喜欢被别人这样盯着。

    恃宠而骄的豆子这是在跟揽宿告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