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一点,范情喝着冰凉泡泡水的速度放慢了些。

    外面虽然是夏天,但屋内的空调开得非常足,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看上去比刚才还要红一些。

    哪怕已经接受了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事实,可在一些特定的事情上,他仍旧不太适应。

    甚至,为此感到羞耻。

    那个声音,是怎么能用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揭穿他,并且指导着他……

    又一些青梅碎碎吸到了嘴里,范情忽而重重地咀嚼了几口,仿佛在以此转移注意力似的。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如此薄弱过,不过是几句言语,几番诱惑,他便忍不住地听从了。

    “真是美味,明天也可以喝它吗?”

    脑海里的声音在瓶子里的泡泡水快速减少后,得寸进尺地要求道。

    这种腔调像极了范情餍|足之时,对方跟他讲话,甚至还会点评当中感受的样子。

    他会说,“刚才为什么停住了?”“你的手很柔软”“真是舒服”“,还会说“你的脸现在看上去很漂亮”“我喜欢你的声音”“现在,用你的手抚|摸|自己”。

    种种言语,令范情羞|耻至极。

    但对方并不会轻易放过他,因为他又会说:“你是在害羞吗?这没有什么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喜欢这件事的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难道说,你没有从中得到乐趣吗?”

    不等范情反驳,他就已经将答案说出来了:“可是,我明明感觉到你也是兴奋的,还很激|动。”

    他的话让范情无可狡辩。

    正如对方所说,既然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么他最真实的情绪根本就无从躲藏。

    范情的确羞于那道声音的所作所为,但他更是羞于自己竟会在这其中感到无比的畅意。

    并且不知餍|足。

    十天前,范情如往常一般下班回家。

    他生得格外好看,哪怕是在人堆里,也能被一眼锁定。

    拖着疲惫躯体的下班人士和范情并没有注意到,在一栋高耸的建筑顶上,站立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郝宿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被范情那张漂亮的脸所吸引,落了下来。

    血族有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极为挑剔的审美,哪怕身体被那群胆大包天的反叛者剥夺了,只剩下一抹似有若无的灵魂,郝宿也不会委屈自己。

    他现在只是一抹灵魂,纵然那人看上去足够美味,也不能品尝。

    不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身为血族亲王,郝宿一早就洞察了那些叛逆者的阴谋,因此将计就计。

    等到所有血族都以为他死透了,才是他们真正遭殃之时。

    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偶尔露出猩红的内衬。

    郝宿看着范情,舌尖舔过殷红嘴唇,而后缓缓露出了一抹微笑。他深邃的五官在这瞬间似乎变得更加朦胧,下一刻,黑色的身影就如雾气一般,拥挤到了范情的身边。

    自有意识以来,郝宿都是居住在自己的领地内,尚且没有踏足过人类领域。

    这回血族发生内斗,他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假。他秉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念头,人在外面,还会联系自己的属下在其中加一把火。

    血族生命漫长,难得有这样的乐子。

    包裹在范情周围的黑气浓稠非常,连周遭的空气都好像被排挤得稀薄了些。

    郝宿看到对方的脚步下意识一顿,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人类无法看到血族的灵魂。

    他肆无忌惮地朝青年纤细的身体拥得更近,黑雾几乎贴在了他的脖子、手臂这些极度亲密的地方。

    某一个时刻,郝宿甚至发出了一声无比美妙的叹息。

    血族的能力越强,对于血的渴望就越低。除却刚苏醒的时候,郝宿基本上没有过想要吸血的念头。

    然而或许是因为被他看中的这名人类长得过于漂亮,郝宿在靠近他的时候,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吸血的。

    他深深地嗅了一口气。

    变成灵魂体后,除了不能接触他人以外,郝宿的一切能力都没有任何变化。因此他能够闻到属于范情的,浓烈又清冽的甘甜味道。

    真香。

    黑雾在范情身上几乎是团团缠绕的状态,过了一会儿,郝宿的眼中漫出了危险的恶意。

    青年虽然是人类,但好像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十分敏感。黑雾缠绕在他身上的时间,对方的眼尾都红了不少。

    有意思,能够感觉到血族灵魂的人类,几亿当中可能也不会出现一个。

    因此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黑雾贴合着范情,眨眼之间,就匿到了他的躯体当中。

    那一瞬间,跨步想要走出去的人不知怎么,就感觉到双腿有些发软。

    只要郝宿愿意,当他附着在范情身上时,对方的所思所感,也会成为他的所思所感。

    血族长于孤寂,几百年来,郝宿的生活都是毫无波澜。此刻他陡然感觉到了属于人类的鲜活的情绪,以及……对方短暂之间的敏感。

    灵魂的入侵给范情带来了难以遏制的震颤感,以至于对方并没有听到同一时刻郝宿的声音——

    “唔,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