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梨没吭声,心道这么夸张的生日她还挺不适应的。

    霍川浓手抄兜里,晃悠着大长腿儿,看了圈四周,提议说:“回吧。”

    “嗯?”

    “明天还上学呢。”说完他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这不就二十多天放暑假,吱吱,你想去哪玩?”

    饶梨跟着他往前走,抬眸看了眼天空,轻吐了口气。

    “我啊还挺想去旨海玩玩。”霍川浓很嘚瑟,自顾自地说,“小妖精在那投资了个度假村,叫我有空过去玩儿,到时一块去吧。”

    饶梨没说话。

    霍川浓拍了下脑袋,扭头看她:“哦瞧我这破记性,你得去看你爷爷吧,上次在医院我听你亲戚说,好像转院到旨海那边了。”

    饶梨哼了声:“嗯。”

    她是打算暑假去一趟旨海。

    “那就先去看爷爷,然后我们一块去,跟亮子肥仔他们一块。”

    “我得、打工。”

    “啥?”

    “十八岁,能、做兼职了。”

    “……”

    霍川浓实在是不知道该多说什么,两人决定回去。

    走出那楼,霍川浓没看到出租车,掏出手机打了个软件打车。

    师傅一秒钟接单。

    见饶梨很自然地朝公交车站走,霍川浓拉了她一把:“哎别,我打车了,订单无法取消了。”

    饶梨看了着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哦。”

    霍川浓啧了一声,指着手机页面新下载的驾考宝典,信心十足地说:“瞧见没,科目四霍哥一定拿下,到时候就能开车了。”

    饶梨:“你,有车?”

    霍川浓忍不住笑,跳了一下走路,沉声告诉她:“我那车啊,停车库都落灰了,我小舅去年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其实吧我觉得,我小舅跟小妖精对我都挺好。”

    霍川浓真心诚意地感叹。

    “老巫婆虽说嘴巴贱点,但也没虐待过我,我摊上了不靠谱父母,但也遇着了好人好事。”

    “这么一想我就,还——挺幸运的——”

    霍川浓想起饶梨那句“十八岁能做兼职了”,心里不是滋味,面儿上却没表露出来。

    要不是他那畜生爹,那老混蛋毁了她一家。

    谁还不是父母心尖上的宝贝儿了。

    哪用吃这种酸味哑巴苦。

    饶梨说她和他都是受害者,可他得到的,拥有的,却比她的多多了。

    以前他很讨厌“幸福是比较级的”这种狗屁话。

    而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比她过得幸福多了。

    他没资格抱怨命运不公,完全没资格啊。

    霍川浓没忍住扭过头去看她,小姑娘表情永远不咸不淡的。

    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霍川浓吞了下口水,犹豫着说:“吱吱,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饶梨抬起头很莫名:“唔?什么?”

    霍川浓挠了挠下颌,艰难地问:“你一直这么淡定,难道就没有能让你情绪激动的事情?”

    饶梨看着他,不说话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了。

    “哎。”霍川浓无奈地笑了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你像仙女菩萨似的,我纯好奇,瞎问问,不想说甭搭理我。”

    饶梨沉默了下:“有的。”

    在十四岁做手术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情绪都处于崩溃边缘。

    不然也不会去跳海自杀。

    “激动、过。”饶梨很平静地承认,“也、想不开过。”

    霍川浓唇线拉直地看着她。

    “十四岁,做了个、手术。”她轻轻敲了下脑袋,“开颅手术,切掉了,情感神经。”

    霍川浓愣了愣:“就是没情感了?机器人少女啊?”

    “差、不多。”饶梨说,“从此就,对、什么事,都可以、接受了。”

    霍川浓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哑声问:“那你说话这么酷,是不是也跟手术有关?”

    饶梨点了下头:“后遗、症。”

    “语言……有障碍,头,有时会……”

    她的话没说完,霍川浓突然一把抱住了她。

    头有时候会疼。

    霍川浓含糊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别说了。”

    别说了,我难受。

    听到你对我说你的事,老子难受得快死了。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害你这样的人,偏偏是我的家人,我的父亲。

    为什么呢……

    饶梨准备推开他,听着他的声音,又没忍下心。

    “吱吱。”霍川浓沉落的声音响在耳边,“我是个很差劲的人。”

    我是个没有明天的烂人,这么多年我一直、一直就这么认为的。

    她安静地立着,纹丝不动,任由他像只巨型犬一样,把脑袋埋在她肩头低语。

    “但我、因为你,突然就想变好了。“

    “我知道,只有我变好了,你才会考虑看一看我……你现在……看不见我没关系,我会努力、努力站得很高,让你一抬头,就能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