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晕眩引致的光点闪烁如明星。我凭着本能,跟在真澄的身后走。

    即将穿出树荫时,他拉了我一把。我往腿上施力,膝盖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我没能站稳,身体失衡扑在真澄身上。

    一时间,强烈的香气充满了我的鼻腔,让我有了一种栽倒在花丛里的错觉。

    那味道接近于花香,但并不甜腻,倒更接近于干掉的花的味道。

    “哇!”他的声音里带着些错愕,转而又充满了关切的情绪,“没事吧?”

    我来回摇头,在确认香气是从真澄身上传来的之后,我下意识喃喃:“你身上有好重的味道。”

    “是吗?”他并不意外,“我出门前洗过澡,我想应该是洗发水的味道吧。”

    我点点头,抓住他的手重新站稳。他的掌心是冰凉的,没有汗水。

    真澄没有说错,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风景点,前方是一块没有树的空地,地面沙土很少,像是铺了一层砖状的石板,随着时间延长逐日风化了。

    大约距此五米的位置,一道围栏依着突出的山体而建。我和真澄走到靠近边缘的位置,从那里俯瞰,可以望见交错相间的屋宇。

    顶上吹过一阵风。真澄望向远处,我学着他的样子头朝向山下的方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悄悄飘向看着远处的他。

    他耳畔的头发随着风如穗浪一般浮动,睫毛纤长,让人想起马的眼睛。

    一时间,最近发生的诸多事件如放映电影一般从我的脑海中闪过。

    我决定把森田的话抛到脑后。不,或许他说的是事实:真澄是个对任何人都亲切得如出一辙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呢?

    因为他与别人的人际交往而试图疏远他,这完全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做的事。

    与反思情绪一同袭来的,是我对自己最近刻意疏远真澄的愧怍。

    真澄的脖子上有一颗痣。我看着那个黑色的小点随着风的吹拂被头发掩盖住,又重新出现。

    人在无聊的时候总会发呆的对吧?这便是我正在做的。我盯着他脖子上的痣,直到一分钟后真澄终于也向我倾来目光。视线相交的刹那,犹如忽然遭受电击,我差点跳起来。

    多么失礼啊!我居然盯着真澄看了这么久。我已经做好了会被真澄斥责的准备。

    结果他非但没有责怪我,反而放声大笑。与真澄认识几个月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他双手环抱在腹部,笑得面部都红润了许多。

    “山岸,你的鼻涕!”

    我“啊?”了一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鼻涕已经一直流到了嘴唇上——是花粉症的症状。

    我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纸巾,与此同时我意识到——其实我一点也不怕在真澄面前出丑,如果能看见真澄笑,我自己也会因为他的愉快心情露出笑脸。

    笑过之后,我们重新回到刚才看风景的姿势。真澄的手肘轻轻倚靠在护栏上,状态似乎又轻松愉悦了许多。

    正站在风口,迎面扑来的是不夹杂杨絮与花粉的大风。在这里伫立一段时间后,我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也不再频繁地打喷嚏了。

    “真是好景致。”

    我望着远处感叹。

    “对吧?得闲时间出来走走也不错。”

    “你经常这样吗?”

    “你指什么?”

    “约人出来观光游览。”

    “可以这么说。不对,我通常是被邀请的一方呢。”

    “那为什么会想到叫上我呢?”

    “因为山岸最近总是一副接近极限的样子。即便是机器也不能超负荷运行,更不用说人了。”

    真澄的话令我越发五味杂陈。我真是个糟糕的人啊!竟然会因为这点小事烦恼。

    内心不再阻塞之后,我想要与真澄聊的话题就无穷无尽。

    “因为我最近在画漫画。”

    “咦?真的?”

    “是真的。不过,我是和别人合作。我只负责绘画,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关我的事。虽然很想给真澄看,但在完成前还是保密比较好。不好意思啊。”

    “不,这倒不会。不如说我有些吃惊——山岸你居然已经开始画漫画了。你想成为漫画家吗?”

    “我还没想好。”这句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但转念一想,再对真澄有所保留就太不够意思了,于是我继续说:“其实我有过这个想法,但当漫画家这个理想太不现实了。作息不规律、不容易出头,完全是靠热情维系的职业。”

    “的确,但我很憧憬这个职业呢。”

    “难道说,真澄你想过靠画漫画过活吗?”

    “是的。”

    啊——我吃了一惊,很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真澄的回答颇有冲击力,这种感觉就好像听见一个东京大学的学生说「我想成为搞笑艺人」一般,是一句常人听后会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脑袋出了一点问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