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当天,放学后,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就先回家一趟。

    出门之前,考虑到穿校服看漫才缺了一点气氛,我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服;

    开场前五分钟,真澄才从远处一路小跑着过来。他身上穿的还是一身校服,不适合跑步,跑起来时好像全身都紧绷着。

    尤其脚上还穿一双学生款式的皮鞋,背上也背着书包。我猜测他有课外补习班,大概下课就直接过来了吧。

    “久等!一起进去吧!”

    他将手臂环绕过我的脖子,好友一般亲昵地攀着我进了剧场。

    我们进去找到位置坐下,光线昏暗的剧场里,不一会儿响起了出囃子声音。

    码头三文鱼的出囃子是一首上个世纪的摇滚。两人合着音乐,一边拍着手,一边从舞台两边上到灯光汇聚的舞台中心来。

    那里杵着一根三八立麦。担当吐槽的高个子和田自然地将三八麦拔高了一些。

    “大家好!”

    “我是和田!”

    “我是玛丽?安托瓦内特!”

    “我们是码头三文鱼/玛丽?安托瓦内特!”

    “请多指教/是内特!”

    一出场就是品味奇妙的装傻,这是码头三文鱼组合的特色。

    随后,两人开始进行快节奏的情景对话。江里口扮演犹如喝酒喝到失去理智的脱线怪大叔,和田则是负责收拾烂摊子、对他哭笑不得的后辈。

    两人搭档了十二年,默契十足,吐槽的时机恰到好处,我总能被精准地逗笑。

    转头看向真澄,他也笑得前仰后合起来。这是平时的他绝不会表现出的样子。

    第22章 、少年与大雨(二)

    “我要先把这里的头发剃干净。”

    “怎么样?”

    “真有意思!”

    演出结束后,我和真澄随着人群从剧场中出来。头顶是大开的灯光,明晃晃地闪人眼睛。

    人群攒动,我们几乎迈不开脚,只是被人群裹挟着前行。真澄的头不时靠到我的肩膀上来,隔着一层不厚的衣物,他的头发在我皮肤上层滑动。

    也不扎人,像是洗好的丝绸,带着前些天才闻到过的香气。我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剧场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天空也早就暗下来。瓢泼又或倾盆,那雨正以令我瞠目结舌的力度下着——我没有带伞。

    真澄则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伞撑开,刚想走,见我一脸为难的样子,问道:“山岸,你忘记带伞了吗?”我无奈地看着他,点了下头。

    “我得找地方买一把伞。”

    真澄没有立刻回话。只见他稍作思考,随后问:“山岸家离这里远吗?”

    “走路就可以到。”

    “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将你送回去,之后再自己回家。你看这样如何?”

    虽然有些麻烦真澄,但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爽快地答应下来,低头与真澄挤到同一把伞下面去。

    雨点落在伞面上,我和真澄的头顶响起了欢快的奏鸣曲。雨伞边缘,雨水连缀成丝,轻柔洒落。

    我的胸口中洋溢着阴雨天少有的舒畅。走了一会儿,雨伞忽然抖动了一下,我这才意识到是真澄手酸了——

    这也难怪,我要比他高出一截来,这让他不得不以费力的姿势举着雨伞。

    我将伞从真澄手中接过来。

    “漫才真是有趣啊!”他忽然聊到刚才的演出,“其实我更喜欢短剧。码头三文鱼的表演就有种短剧的味道,那种构建一个情景再展开的方式和传统的漫才大相径庭。在我看来,已经偏向于短剧了。”

    “现在有许多漫才是这种形式呢,倒是传统的漫才已经不多见了。真澄是更喜欢短剧形式的漫才吗?”

    “这倒不是,只要能让我开心大笑的漫才我都喜欢。即便是那些被人诟病「这怎么会是漫才」的漫才,只要有趣的话我也喜欢。”

    他诚恳地说。

    “感觉你看过许多漫才节目呀!”

    “当然,我可是关西人。”他又用这句话来回答我,“哪个关西人年轻的时候没想过当搞笑艺人呢?”

    “确实,第一次看到码头三文鱼的漫才师,我也萌生出了找人组成他们两人那样的组合的念头。只是碍于……”

    “没有搭档?”

    “是的!况且成为搞笑艺人是很严肃的事,嘻嘻哈哈说着「我想做搞笑艺人」,最后往往是做不下去的。”

    “那我来当你的搭档如何?”

    我以为真澄在和我开玩笑:“你认真的?”

    “试试嘛!只是想象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我看向真澄,他还是和刚才一样,直视前方默默地走着。雨下得泠泠,我把步子压慢了好配合他的步调。

    “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模仿「码头三文鱼」的风格来说漫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