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什么?成为漫画家吗?那风险太大了。那么要靠考学,一辈子从事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吗?那又太痛苦。

    “我并不确定。真澄知道该怎么选吗?”

    一个蠢问题。想想看,一个钢筋高中几个月的学生正在向同级生征求有关未来职业方向的意见——这可真可笑啊!

    那时我却是自然而然就说出口的。原本躺在地上的真澄,这时慢慢坐起来。在地上,他扭转上身看向我。

    “我?我当然也是一头雾水,连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都不清楚。不过,现在的山岸就像块璞玉一样,仿佛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有路。所以多少可以平衡一下绘画与学习生活的节奏噢。”

    “有道理……的废话。”

    “是的,是废话。但你一定是忘记了,至少最近没有想起来。”

    真澄站起来,“要是我的预言必定成真,我会对你说「去做漫画家吧!你有那种才能」,可这样一来,我也就非得为你的未来担责不可。

    我害怕这样。说到底,无论走得激进还是保守,都是山岸你自己的路。

    选择之外的事我可以帮你,山岸。如果像这次课后讲习一样,有我可以帮到的事,你向我招招手,我就会小跑到你的面前来。”

    “说这么多,核心观点原来是「别担心,有我在」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

    “是这个意思……”真澄笑得十分清爽,“除此之外,我们以前不是学过有篇课文叫《山月记》吗?再去读一读吧!”

    真澄他说到做到。自那之后,他开始频繁来我家为我讲习功课。

    这帮了我大忙——之前我缺漏的实在太多,想要追上进度,光靠自己还是太困难。

    至于漫画就先放放。我向美海姐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好在她也通情达理。

    那段时间我一心扑在学习上。由于有真澄的陪伴,过程说不上枯燥。

    同时我越发感受到真澄的厉害。即便我绘画上相较他有足够的优势,站在他面前时,我仍不免有些相形见绌的自卑。

    他是生在良好家境中的小少爷吧?可他并不傲,相处起来也没有架子。

    真澄来我家时,我曾不止一次地担心会不会哪天有人找上门来——管教严的家庭应该是有门禁的吧?

    连续那么多天晚归,即便说是去同学家,家长也会担心得不得了吧?这样想来,真澄性格如此的原因大概便是天性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中逐渐沾染了夏日的气息。天气变得燥热,喜欢穿西装校服的真澄也终于脱掉了西装,只留里面那件白色的夏季衬衫。

    他有几根领绳,平时变着法子戴。最常见的是缀着赤红色石头的,其次是缀着青金石一般鲜艳的群青色石头的,也有薄荷蓝,看起来好像是知更鸟的蛋。

    真澄向我小步跑来时,领绳中央的石头便在阳光下闪烁。它总能第一时间夺走我的视线。我先看见那石头,随后目光才缓缓上移到真澄的脸上。

    “久等!今天从哪里开始呢?”

    “理科吧。今天老师上课的内容,我还有许多没明白的地方……”

    “嗯,那就这样。”

    真澄点头赞成。留着淡色的头发身着淡色的衣物,薄雾一般的他站得与我很近。

    天空被渐染成橘红色的傍晚,在教学楼下碰面的我们以相同的步调走着。

    一路上我认真思考着真澄之前问我的事。画漫画吗?还是说继续学习呢?

    现在的我似乎无法定夺。我的年龄太小了,缺乏足够的阅历与判断力。

    那些最终会决定我一生轨迹的事情,决定做得过早,反而越容易后悔。

    但至少真澄在,只要他还抓着我的手,无论前往哪个方向,我都不会产生回头去看的念头。

    在真澄小声而自在的哼声中,再一次地,我悄悄向着他的方向垂下了眼眸。

    第30章 、或许是呢?(一)

    恋爱是痛苦。

    我确定美海最近在喝酒是在七月。那天她照常回家,动静却很大,哐啷哐啷响得不得了。

    我原本在二楼写作业,听见那清脆的响声还以为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下到一楼去,却看到美海在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她的头发很乱,即便弯着腰,身形也还是摇摇晃晃的。

    客厅没有开灯,我眯着眼睛看她捡的东西。恐怕她是刚才跌到了,包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各色的大小不同的护肤品,化妆品,铺得一地都是。

    美海就像是在海滩上捡贝壳的女性,将长裙攥在手中,摇摇晃晃地低头捡拾着。

    我赶紧上前两步打开灯。骤然亮起的明亮灯光下,美海脚上穿着一只高跟鞋,另一只脚的鞋子则甩在门口,一副狼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