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彤彤:“嗯?”

    陈导:“我问过助理,这人在开机仪式后就匆匆忙忙去了机场,现在又慌慌张张地赶过来,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拍戏?”

    安彤彤想着不管是什么情况,现在最要紧的是安慰导演,导演是一部戏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他的情绪不对,会影响拍戏的质量,当下就道:“您别多想,也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陈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姑且就这么想着吧。”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所有演员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戏准备开拍。

    “红色使命,一场三镜一次,三,二,一,开始!”

    街上,学生们满腔爱国情怀,大家以高昂的热情,高呼着“反对二十一条密约”,“提倡国货,禁止日货”,“打倒卖国贼”等口号,在街上游行。

    此时西学东渐,文明新装在女学生中颇为流行,女孩们大都穿着蓝色上衣下摆至腰间的长袖袄子,下面穿着黑色的裙子,裙子过膝。

    留着齐耳短发和浓密齐刘海的安彤彤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们到街上的商铺里去检查,只要发现还在贩卖日货,就把奸商抓去游街示众,并且把那些日货全部没收,集中在街上销毁。

    看着这疯狂的举动,安彤彤激动之余又有些担忧,皱着眉头有些迟疑地对身边的李书兰说道:“兰兰,我们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李书兰脸上是高昂的爱国主义热情:“哪里过激了!清王朝腐败无能,不能抵御外侮,我们被迫与西方列强和日本签订了那么多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我们这样做就是要把态度亮出来!不要让他们觉得国人都是懦夫!”

    安彤彤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我们不能把仇恨发泄到机器上面,正如国际工人运动初期一样,我们应该团结起来,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和制度,争取自身的彻底解放。”

    李书兰眉毛几乎竖起来,大声道:“丽君(安彤彤在戏中角色名,沈丽君),是谁说要为妇女的解放运动尽些力的?你以秋瑾女杰为学习榜样,就要有她的勇气!男同学都站出来了,难道我们女同学能落后?不想做就不想做,何必找这些理由!”

    安彤彤抿嘴,没吭声了。

    后来学联会发出通知,叫学生们行为不要过激,还提出了具体可行的解决办法,学生们很快改正了乱烧乱毁的偏激行为。

    得到这个消息后,安彤彤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回家的时候,安彤彤意气风发地哼着《穆桂英挂帅》的曲调。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属于他人!”

    “番邦小丑何足论……”

    沈家书房。

    一位身着书生长袍,留着半长胡须的中年男子正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讲经,就是四书五经,讲完一段之后,他抬头看着面前坐得规规整整的三个孩子,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渐渐变得和颜悦色,说道:“好,接下来你们把我今天所讲的内容都背下来,你们已经有了一些古文基础,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看看《二十四史》和《资治通鉴》。”

    孩子们马上规规矩矩地起身鞠躬,一齐道:“是,父亲。”

    耐心地在一旁听完,等到弟弟妹妹们走了之后,杜安和亲切地对安彤彤道:“过来吧,给你讲完,我就去上班。”

    安彤彤点点头,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规规矩矩做好。

    由于母亲病了,作为家中长女,侍母疾,分父忧,安彤彤是责无旁贷的,所以她向学校请了假,留在家中照顾生病的母亲,同时自修功课,当然她不能自己闷头学,父亲的提点也是免不了的。

    功课表父亲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今天是读经的日子,安彤彤坐下之后,父亲就开始讲经,他很耐心,安彤彤听着感觉很轻松自在,偶有疑问便毫不犹豫地提出来,父女俩的关系十分平等宽松。

    “子曰: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杜安和讲到这里的时候,安彤彤顿了顿,发出了疑问:“父亲,孔子这样看待女子,难道他自己没有母亲吗?”

    杜安和耐心地说:“不是的,孔夫子的母亲是个贤良的人,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很多时候对女子进行教育比较困难而已。”

    “从古至今,有所做为的名人,无一例外都离不开母亲和妻子的教育和帮助,所以即使是古代的女子也是要读书的。我们国家对于女子的教育并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只不过现在与古代有所不同而已,古代就有好多优秀的贤妻良母,她们不但相夫教子,而且有的还流芳百世。”

    安彤彤点点头,有些悟了,她不仅喜欢读史读经,对戏曲也颇为喜爱。

    古人也曾经谴责过重男轻女和女性歧视这个社会现象,比如《柳荫记》写的“那些昏君自把纲朝败,亡国反怪女裙钗”,类似的戏曲还有很多。

    杜安和见她想得差不多了,最后道:“你不妨读读《列女传》。”

    安彤彤于是阅读《列女传》,里面的事迹让她心潮澎湃,特别是智勇双全的花木兰,她没想到那个时候就有女子渴求个性解放。

    通过多年在家的自修,安彤彤打下了扎实的国文基础,此外,母亲还要求她在每个星期都抽出时间学一些刺绣和女红,对这些方面,她就比较欠缺了,只学到了一些基础。

    一天父亲下班后,忽然告知她,从小就给她订了亲。

    安彤彤闭上了眼睛,心情复杂,这件事她在上学的时候就已听说了,那位富家公子比她大好几岁,大学都没有毕业,还有赌钱嫖,娼等的恶习,怎么可能是个良人!

    父母虽对她宠爱有加,却还是没能摆脱旧的习俗。

    睁开眼睛后,安彤彤强烈反对:“父亲,母亲,你们明知道他是个火坑,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父母极少见到她如此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媒人都已经上门了,而且他的父母与我们有结谊,婚约早已经定下,不好解除……丽君,你先嫁过去再说,到时若是过得不好,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亲命难为,安彤彤只好就此作罢。

    待嫁期间,她越想越不甘心,尤其是亲眼见到那位富家公子随意打骂家里丫鬟,安彤彤觉得非常恶心,要是跟他在一起,这辈子就完了!

    出嫁那天,安彤彤跪在父亲面前苦苦哀求,求他想想办法。

    “您不是也很崇拜秋瑾这位革命先烈吗?她也是因为对包办婚姻不满意,独自赴日留学,还参加了革命团体……父亲,您教我读书,教我自尊,自重,自强,自立,可您现在的做法,无疑是将我变成待割之鱼肉!”

    杜安和心中动容,面露不忍,说道:“你母亲旧疾未愈,你就留下来照顾她吧。”

    安彤彤知道父亲这是同意了,连忙磕头拜谢。

    父亲一力压下了这桩婚事,但是夫权的对安彤彤的束缚并没有消失,此时正赶上北伐大革命的高潮,工人运动如火如荼,特别是宋领导下的广州妇女运动。

    安彤彤急于求得自身解放,实现自己的理想——参加革命运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十八岁的她离开了自己的家庭,带着满腔的爱国热情,到荔城的烟草公司去支援女工们的罢工斗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