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中等身材,长相扁平,看上去十分普通,但他说话的腔调有些奇怪,该重音的时候轻音,该平舌的时候卷舌,遣词造句还算流畅。

    淳于扬说:“我好像不记得谁向我引荐过你。”

    “那没有关系,”男子朝他伸出右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听了这句话,离离伏在唐缈耳边几乎无声地说:这是个日本人。

    唐缈用口型问:你怎么知道?

    离离说:你不看日本连续剧的?《血疑》看过吗?《追捕》也不看?日本人见面的时候都说——请多多指教。

    那男子也许听到了他们说话,也许早知道他们的存在,把脑袋掉转过来说:“还有几位朋友呢,不都出来见个面吗?”

    唐缈不动,离离也不动,两个人都紧紧抓着唐画,也不让她动。

    那男子叹了口气:“哎呀,真麻烦呢,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害羞啊!”

    “把他们请出来吧。”他对身后站立的两人说,

    那两人其中之一相当高大,带着高加索人特有的体貌特征;另外一人则矮小精瘦,从面相上看应该是东南亚人种。这些大约就是周纳德口中的“帮手”了吧,他曾说过自己有个国际化团队,居然没有夸大其词。

    被将近两米高的洋人拿枪指着脑袋,任谁也不可能再继续躲下去,唐缈和离离高举着双手,从棺材后面钻了出来。唐画作为附赠品,也被像只小鸡仔一般拎起,按到唐缈身前,哆哆嗦嗦地抱住了他的腰。

    “你们好呀,很高兴认识你们。”为首的男子彬彬有礼地说。

    回答他的是冷场。

    “这真是个特殊的地方,不是吗?多么壮观的地下宫殿呐,简直是奇迹,你们中国的古人果真很了不起啊!”

    “哇哦!”他指着山上那些飞檐走角的房子说,“太漂亮了!太珍贵了!请问那些屋檐上雕刻的是什么瑞兽呢?”

    见没人说话,他冷笑:“请问你们当中有人不是哑巴吗?”

    淳于扬便说:“那不是瑞兽,是猫头鹰,在中国古人眼中是个颇为晦气。”

    男子点头:“哦,原来如此,原来不是瑞兽啊。不过我还是喜欢这个地方,我会把它炸掉的。”

    什么?

    男子说:“搬不回去的东西,我一般会选择把它毁灭掉,这样就没有另外的人再能占有它了。喜欢的东西被别人亵渎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是吗?”

    神经病,离离骂了一句。

    她骂人的声音极低,几乎是在嗓子眼里咕哝了一下,但还是被那个男人听见了,或许是看见的。

    于是他望向离离,眼神不怀好意。

    唐缈立即挡在离离身前,淳于扬见势不对,也上前半步挡住唐缈。

    “亲爱的小姐,你似乎不大同意我的看法?”那人说。

    唐缈搡了一下离离,让她别乱说话。

    可离离生性泼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偏要怼回去:“我们中国人说破家值万贯,一根扫帚都不能乱扔,更何况一座山!”

    对方哈哈一笑说:“哎,小姐,你这个观点倒和某个人不谋而合。”

    离离问:“谁?”

    男人朝地上周纳德尸体努了努嘴:“和他。”

    离离立即不说话了。和唐缈一样,到现在她也没能鼓起勇气去看周纳德那具几乎稀烂的尸体,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巨大的恐惧就让人再也站不起来。连淳于扬都在刻意忽略地上的死尸。

    他们当然恨周纳德,只是从没想到他的现世报来得这样快,这样叫人胆寒。

    淳于扬问:“是你杀了他?”

    “不是。”男子回答,“我还想询问你们是否知情,他上来没过多久就自己死了,而且死的时候四肢乱爬、七窍流血。”

    七窍流血,那是典型的中了毒的死法。

    男子说:“他临死之前非常推崇地下这个伟大的建筑群,恳求我把它保留下来,并且也希望我和你们和睦共处,最好把你们救上来,再送回老家去。”

    “然后呢?”淳于扬问。

    “然后他就死了哟。”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淳于扬问:“你应该不是来救我们的吧?”

    来人正色道:“当然不是,是因为周纳德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我替他来完成一下。”

    离离插嘴:“可是他上去的时候说过,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了。”

    来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完成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

    他阴寒地望向离离,脸上挂着刻意的笑容:“小姐,是你说唐家藏着一吨黄金的吗?”

    离离立即抵赖:“我没说!”

    “请问那一吨黄金在哪里?”

    “没有黄金。”唐缈矢口否认。

    “整整一吨黄金,据说价值千万美金,请问它们在哪里?”

    “没有,都是谣传。”

    男子呵呵假笑起来:“哦我懂了,你们是在为我担忧吗?你们觉得一吨黄金是个非常大的目标,认为我无论用哪种方法都带不走,是吗?哈哈,你们多虑了!首先我有方法把它们带出去;其次,我可以在中国境内就把它们换成单位价值更高的东西。我只想确认一下,这里真的有一吨黄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