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汜在沉默期间回想了一下岳锦湖的话。

    窦惊澜的叔叔算是窦惊澜的债主。

    可自己现在除了直接给钱,又想不到别的办法。

    直接给钱窦惊澜肯定不会要,说不定他叔叔还会变本加厉。

    他虽然不知道有人的心穷成什么样,但是知道钱是个好东西,所以很快排除了这个想法。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这个处境,自己肯定也不要。

    江汜没想出个好法子,只好问:“现在快十点了,你还有兼职吗?”

    窦惊澜:“嗯,原本该去看店。”

    江汜:“你不用上学吗?”

    窦惊澜:“我找老师批准了,有假,每个星期去上两天,跟上进度就行。”

    江汜:“哦,那就好……你肯定成绩很好。”

    窦惊澜没有避讳地点头。

    果然,和他这样天天被老师一个电话打到家里的不是一类学生。

    江汜呲了一下牙:“羡慕,我班主任前两天刚和我妈打过电话,月考没考好,搞得我妈大早上和我生气,我现在早上起老早出门躲她。”

    窦惊澜思索片刻,问:“该不会是那天……”

    他说的是喝的草莓牛奶那天。

    江汜竖了个大拇指。

    窦惊澜好笑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才大白天跑出来兼职。

    江汜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这样一天能有多少钱?”

    窦惊澜:“一百二十三块钱。”

    精确到了几块。

    江汜:“你叔每天都找你们要钱?”

    窦惊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江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店长和我说的。”

    窦惊澜:“怪不得。”

    那条街的人都知道他,所以窦惊澜一点也不奇怪。

    窦惊澜接着说:“嗯,每天都要,看他喝了多少,喝得多就要的多……”

    江汜皱皱眉:“他酗酒?”

    窦惊澜:“嗯。”

    江汜厌恶地蹙起眉:“这种天气也要去?”

    窦惊澜古怪地笑了一下:“风雨无阻。”

    江汜不知道怎么安慰,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护士问的时候他不愿意说了。

    这个烂人,不说最好,说出来就是恶心人。

    江汜思索了一下,把手放在窦惊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握得死紧的拳头上。

    窦惊澜骤然扭头看他。

    江汜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吗?”

    窦惊澜半天才摇了一下头,说:“你手好暖和。”

    江汜嘿嘿一笑:“那肯定的,我穿的厚。”

    刚才窦惊澜醒,他就把自己的外套穿上了,现在吃过饭更热。

    “不过你手挺凉的,怎么不多穿一点,我给你暖暖吧。”

    窦惊澜顿了顿,在融洽的氛围里还是选择说了真话:“没有钱买,冬天的衣服太贵了。”

    江汜没说话,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外面又是轰隆一声闷雷,江汜感叹地往外看:“哇,这雷好大,世界末日一样。”

    他暖融干燥的手始终没有拿开,窦惊澜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一点挪开自己手的想法都没有。

    *

    彪叔去而复返,提着一兜衣服招呼江汜:“来试试,叔给你买了几件衣服,我看楼下清仓买一送一,就都拿了两件,不过尺码可能不太合适。”

    江汜讶异地说:“叔你来得正好,我刚还在说呢,坐在这也没事干,想去逛超市买点东西。”

    窦惊澜想解释,手心被江汜轻轻捏了一下。

    江汜背对着他。

    因为暴雨天,屋里开了灯,死白死白的光线照到江汜露出来的那截白得发亮的手腕。

    他手在阴影里,俏皮地挠挠他。

    彪叔看了看病床上的孩子,神色也有点惊奇,说:“对,刚好是两个人,那都来试试吧,哪个更合适穿哪个。”

    他把衣服放下,神色自然,一点儿也看不出提前对过台本:“来,先来试试两条围巾。”

    很百搭的格子花色,江汜拿起一条卡其色的自己摆弄摆弄戴好,发现另一个还坐在病床上。

    他哼着歌拿起另一个灰白格的走过来,说:“正好,别起了,坐着吧,我给你戴。”

    围巾外围有点糙。

    江汜绕了两圈觉得有点短,靠得更近了点。

    他的羽绒服很厚,很像面包服,靠的近了就让窦惊澜的脸挨到光面,冰冰凉凉的。

    这距离有点太近了。

    窦惊澜告诉自己应该去兼职,现在站起来,从这里离开,不然拿不到今天的钱会被他那个叔叔骂,可能还会难以避免地挨上两脚。

    可江汜带着一股浅浅的香气靠近他时,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他感觉到眼前的少年把围巾绕过他的后脑,拉到胸前,甚至闲情逸致地挽了个好看简单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