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弋思索了下:“绝望到尽头了吧。明显你还没有。”

    夜晚似乎就是这样让人想吐露心声,叶凡接着说:“可有什么绝望的呢?马上要结婚了,房子也有了,钱也暂时不缺,生活还不错。有什么绝望的呢?”

    后半句近乎变成了呢喃。

    简弋:“人不只有生活的,一个人心里想什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叶凡勉强一笑:“所以我心里想什么你也不知道。”

    简弋:“好吧。”

    “那你呢?”叶凡转移话题:“为什么要在扉页上写,活下去。你也挣扎过吧。”

    “嗯。”

    “我有点好奇。”叶凡侧过身,没有针管的阻挡,自由了不少。

    “是在找同类吗?”简弋的笑像是永远不会改变的雕塑。

    叶凡摇摇头。

    “活下去是很好的愿景。”他自我肯定的点头:“等有一天,你真的可以面对自己了,带着决心来找我换故事吧。”

    “我的故事不太动听,你现在听不了。”

    第19章 失氧

    拒绝的话说的倒是清楚。

    叶凡沉默了几秒:“什么样的故事才能叫不太动听呢……”近乎呢喃。

    简弋没有答话。

    叶凡翻身回去,回到了平躺的状态:“这么说来,我的故事也不动听。”

    简弋:“确实。”

    叶凡:“……”

    叶凡:“明天是去稻城对吧。”

    “嗯。”

    “牛奶海,五色海……”她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还有冲古寺,我还能去吗?”

    简弋抬起头:“你想去吗?”

    “嗯。”

    “医生说,如果你今晚没事了,就可以去。只不过要随身带着氧气瓶。上去的路上,还可以骑马。”

    叶凡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所有人都在一步一步的走,只有她还要带着便携氧气瓶,坐在马背上。被人家驼过去。

    “我可以不去吗?”

    简弋点头:“当然可以,只不过稻城很美你看不到。”

    叶凡有点气闷,身体已经缓和不少,至少能小心翼翼地动一动,她努力靠着床头坐起来,目光直视简弋:“牛奶海,五色海。这都是海。”

    你不是怕海吗?

    简弋笑笑:“我可以不靠近,那里也不只有这些。”

    叶凡:“好吧。”

    他总有道理,叶凡觉得自己在这么问下去,说出来的话都像是撒娇。她闭上嘴,安静的躺着,没过一会又忍不住开口:“你要在这里待一夜吗?孤男寡女。”

    简弋也不恼:“我说过,今天的角色是行医圣手。”

    叶凡:“也是,我是个寡妇。不过你坐在这也不错,我也许能睡一个好觉。”

    叶凡确实是睡着了,却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是一片绿茵地,山花遍野,遥远的地方还有一座雪山。她窝在一个人怀里,一起坐在草地上。身边的人是她男朋友,她已经放弃探究,因为无论如何都不会看到那一张脸。

    他穿着冲锋衣,还是白色,似乎和简弋那件是同一款。好像还用粤语说了些什么,她朦朦胧胧的听不清晰。

    潜意识里在想,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把简弋当成替身?还是太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主动地把无处可去的情感寄托在了他身上。

    现如今只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其他的一概不知。叶凡都觉得自己被下了蛊,就是对着这样一个人,无论他怎么说教,就是对他讨厌不起来。

    梦境过了,她缓慢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旁边的简弋,他像是没动过,还是在那里发呆。时间像是在他身上已经静止了。

    “几点了?”刚醒,说话还有点哑,身上舒服了不少。

    简弋看她一眼,又去看表:“四点。”

    睡了四五个小时,还可以。叶凡自我肯定。现在睡意全无,只好坐起来,之前还能有个看书的消遣,但此刻简弋坐在这里,当着他的面看有点不礼貌。

    叶凡思索着还能做什么,半晌回想起那个梦境。

    叶凡:“简弋,你能跟我说说粤语吗?”

    简弋听见这句话有点发愣,不过也没问为什么:“说什么?”

    “读个《飞鸟集》?”这要求有点过分。简弋全然不在乎,本来叶凡都伸手把床头的书递上前去,他没接。

    是了,他是背的下来的。

    简弋就那样坐着,瞳孔不太聚焦,他说粤语的时候会放慢语速,一字一顿。

    从第一首开始:“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窗、前、又、飞、去、了。”

    叶凡就静静的看着他。

    她总说简弋是诗人,却从没有任何一刻觉得,他比现在更像诗人。

    放慢的语速,轻柔的语调,仿佛隔着这个不大的房间,看向远方的什么。眼里满是光,却不是床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