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斯廷,不会是、在嫉妒墩墩吧……

    这彻底超出了简尘的认知,真的会有爸爸嫉妒自家崽的吗?还是在对爱人无感的情况下?

    简尘觉得自己的思路,此刻,一定跑偏的离谱。

    所以,错误的思路一涌现,导致简尘解释的时候,脸颊都仿佛烧的滚烫,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流畅:

    “我、不是对谁都那样,只是对墩墩才那样。”

    简尘想说,我也是有原则的人!

    就算是协议结婚,我也不可能背着你亲别的男人……包括别的雄熊。

    叶斯廷似乎get到了第一句,但是没自行体会到后两句。

    ‘只对墩墩那样’好像没能让叶斯廷的心情真正晴朗起来。

    简尘默默地叹了口气。

    哄男人,真的好难。

    *

    和男人告别后,简尘走进了研究所。

    走进这座建筑,研究所的整体外貌,和一派庄严的科学院有很大的区别。

    比如一进门,不是庄严华丽的大厅,反而更像是乌色木桩和各色指示牌而组成的城堡,每个板块前都有动物介绍,地面也是最古老的水泥地,整个研究所就有种野生的、自然的、完全归于复古的气息。

    比博览会更趣味,却比动物园更正式。

    总之,是个充满神秘与活力的地方。

    简尘虽然几乎在这个地方长大,却从没觉得枯燥过,顶多是冒着生命危险,给脾气不好的兽类们喂药打针,投喂顺毛,写研究报告,参与野外森林救援,偶尔帮懒惰的大家伙们照顾幼崽。

    这算是最接近动物园的工作,简尘干得蛮有劲头的。

    除了……新物种区的那群不讲道理、脾气各异的小祖宗们。

    想到这儿,青年就有点头大。

    每次进新物种区,简尘都左右徘徊,仿佛上课前迟到的学生,你永远不知道门的另一侧究竟有什么在等着你。

    而今天,简尘就要进新物种区了。

    前往新物种区的路上,忽然,简尘听到,身后有沉闷的踩地声响。

    如同巨人的脚步般,一下一下,地面都被震的微微颤动,灰尘被轻轻弹起,飘散在空中。

    简尘一回头,首先看到的是一捆粗壮的木桩。

    大到什么程度呢?

    每个木桩的直径都很厚,并且长度有两三米,七八个木桩捆在一起。

    而正拉着它们往前走的,只有一个人。

    比简尘高了三四米,宽阔的肩膀,身前令人敬畏的腹肌,强硕的后腿,手指上尖尖的指甲,以及……身上、后颈连带着前额的毛发,或者,更详细的说

    那是一头狼的脸。

    深灰色毛发,灰蓝色的眼睛,在狼圈里,肯定是头帅狼。

    不过明明是狼,却能站立行走,手和脚甚至比人类更灵活,简尘知道这个研究所里,与他同样的物种,还有雄狮、野豹以及黑熊……

    简尘知道这个物种的名字——

    兽人。

    如果你在研究所工作久了,在新物种区,看到什么动物都不会感到奇怪。

    简尘愣了一下,没犯犹豫,他绕过长长的木桩,小跑到兽人面前。

    因为身高相距很大,所以简尘扬起脑袋,略略提高了分贝,他热情地,朝着巨狼挥了挥手:“西奥多,早上好!”

    兽人们的精神世界很沉闷,甚至有点压抑,简尘经常尝试着热情地与兽人打招呼,好让他们心情稍微振奋起来。

    “简尘?”

    西奥多停住,木桩随之停住,却激起一波更大的灰尘,他发出了人类的音节,听不出热情还是烦:“早。”

    简尘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干净的脸蛋瞬间变成灰头土脸。

    西奥多疑惑地看着人类,刚才还生龙活虎,转眼间却弯着腰揉眼睛又咳又哭。

    人类让兽捉摸不透。

    下一秒,简尘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

    兽人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简尘瞬时有点慌,他抓住了西奥多肩膀上的毛发,往下瞅了瞅,瞥见了遥远的地面,如果从这个高度掉下去,墩墩恐怕就再也没有小爸了。

    “你可以用我的毛发擦一擦。”西奥多想了想,有些不妥,毕竟人类会觉得它们脏。

    于是浑厚的嗓音补充了一句,“我清晨有用清水洗过澡,毛很干净。”

    谁知,在他说这话时,简尘已经把头埋进软乎乎的毛绒绒里,三两下擦净脸上的灰。

    有点小小的报复方才西奥多的粗鲁。

    兽人的毛发比普通狼群长了许多,如果你对一只普通小狼擦脸蹭头,可能会被糊上一嘴毛,但西奥多的毛不用担心,很长很柔顺,比软质的毛巾都舒服。

    西奥多有些意外,随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但是很低沉,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简尘推测,这个大家伙好像是在笑。

    得知简尘要前往f区,西奥多放下了木桩,却没放下肩头的人类。

    他打算送简尘一程。

    “西奥多,我昨天订购了一批鲜肉,今早应该吃到了吧?”

    “怎么样,味道感觉好吗?”

    作为一名教授兼饲养员,简尘非常注重大家伙们的口粮问题。

    但对于兽人来说,只有简尘会关心这种问题。

    或者说……关心他们。

    西奥多低下头,有点疑惑地看着青年。

    人类话都这么多吗?

    简尘在它看来,是很小的一只。

    所以每次碰面说话,它都要小心一点,视野中留意着简尘的身影,小心粗重的木桩或石材压到小小的人类。

    所以,比起一心想照顾他们的简尘,不如说,他更像是……需要被照顾的幼崽。

    “是鲜肉的味道。”兽人说。

    简尘:“……”

    老哥,有点所问非所答了吼。

    西奥多似乎对鲜肉的话题没有多大兴趣,反而问简尘:“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简尘正在给自己找一个更舒服的座椅位置,结果听到西奥多问,脸莫名有点烫:“……我去结婚了。”

    西奥多似乎很惊讶,脚步都有点不稳定。

    简尘:“我同事没和你说吗?”

    “没有。”西奥多一只手抬起来,在虚空中停住,防止人类抓不稳而掉下来,它能稳稳地接住,接着说:

    “人类不会和奴隶说话的,兽人在人类眼里,等于奴隶。”

    简尘愣住了,随后面目严肃起来。

    西奥多目视前方,说那话时,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相反,平淡而自然,没有抱怨、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和讽刺,反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西奥多,你不是奴隶。”

    兽人的眼睛蓦然睁大,青年的声音不算大,但却异常清晰。

    “所有兽人都不是奴隶。”

    简尘伸出自己的胳膊,比了个亮肌肉的动作:“你看,你的胳膊比我粗,身高是四五个我,声音也很有气势,这么厉害的物种,怎么可能是奴隶?”

    声音如水流一样温软,但却比铁石更具力量。

    西奥多这个名字是简尘起的。

    简尘给很多兽人和其他濒危动物都起过名字,并不稀奇。

    不过,西奥多最喜欢自己的名字,这是专属于它的,它有偷偷问过机器人,得知西奥多的寓意是

    ——上帝赠予的礼物。

    这代表着,

    世界上只有一个兽人,叫西奥多。

    新物种区到了。

    西奥多把简尘放下。

    白大褂有点脏,简尘低着脑袋拍了拍,忽然,感觉头上被什么东西碰住,十分温暖,并且动了动。

    简尘抬头,发现大家伙在摸他的头顶。

    动作称得上是温柔,带着尖尖指甲的爪子在简尘脑袋上蹭了蹭,西奥多沉厚的声音道:

    “谢谢你,简尘先生。”

    简尘朝他摆手,笑了笑:“不客气,西奥多。”

    一转头,看见了f区门前,已经惊掉下巴的陈秋。

    简尘背好公文包,和陈秋打招呼。

    小陈回过神来,边跟着简尘走边讶异道:“简老师!兽人竟然摸了你的头!!”

    “西奥多是公认的脾气最不好的兽人,我就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时候。”

    简尘想了想,西奥多能够这样纵容他的原因很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