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一看,安饶就跪趴在床边, 头枕着胳膊,身上只盖了薄薄的毯子。

    昨晚喝太多,不知道怎么回来的, 更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 安饶不放心的在床边守了他一晚。

    楚观南笑了笑,头痛也缓解了些。

    他刚想把安饶喊起来,安饶的闹铃就响了。

    安饶属于那种,虽然睡得死, 雷打不动,但闹铃一响秒起床。

    他倏然睁开眼,冷空气袭来, 冷的哆嗦了下, 抱紧胳膊, 抬眼, 就看到楚观南正看着他出神。

    脸一红, 他起身转过身避开楚观南的视线:“怎么没喝死你,净会给人添乱。”

    “昨天见了个人, 他刚好有西尔贝想出手, 半年后你可以领车。”楚观南穿着衣服,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类似今早吃什么这种小事。

    安饶攥紧手指,低低「嗯」了声, 疾速离开了卧室。

    他去厨房煮了醒酒汤, 顺便给文钰打了电话通知她起床。

    楚观南洗漱好来到餐桌前坐下, 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脸色还是很难看。

    安饶给他盛了一大碗汤:“一会儿我出发去录节目,你在家……”

    “我送你。”楚观南打断他。

    “别了,万一你被抓到酒驾。”

    “我让经纪人开车来,送你去机场。”

    安饶本想说不用,但脑海里冷不丁冒出昨晚他倚在自己怀里傻呵呵说的那句:

    “很怕你哪天忽然离开。”

    算了,由他去吧。

    八点钟,经纪人开车来了,安饶检查了遍证件,提起箱子刚要出门。

    楚观南从后面追上来,随手拿过他的行李箱。

    出了小区,老远就看到一辆雾霾蓝色的车子停在门口,距离车子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还站着冷的双手抱臂的文钰。

    她低着头,手里大包小包,寒风吹红了鼻头。

    安饶皱了皱眉。

    楚观南绕开车子径直走到文钰身边,从她手里拿过大包小包。

    文钰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楚、楚老师,不麻烦您,我自己来就行。”

    楚观南没回答她,稍显强硬地夺过大包小包,经纪人见到人赶紧下车,打开后备箱。

    “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让她上车等。”楚观南的语气冷冷的,乍一听好像还有点生气。

    经纪人余光看了眼文钰,不好意思笑笑:“没认出来,妹子,不好意思了。”

    楚观南看也没看经纪人,径直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对着文钰道:“你坐前面。”

    文钰小声道了谢,低着头拘谨地钻进车里。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主城大道,透过后视镜,经纪人看了眼正闭目养神的安饶。

    又看了眼楚观南,笑着摇摇头。

    车里,楚观南静静望着车窗外出神,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停停,时不时低头沉思。

    他将编辑好的内容发给安饶:“江南地区气候和这里不同,我写了些注意事项,现在看看。”

    安饶低头瞥了眼手机,漫不经心「嗯」了声。

    但旁边那道视线却过于炙热了。

    安饶扭过头,就见楚观南脸上写满严肃,一动不动凝视着他。

    “现在看。”楚观南低声道。

    “去了再看吧。”安饶觉得没必要,他大学就是在江南一带读的书,对那里比对老家还熟,犯不着楚观南多此一举。

    但楚观南就是不移开视线,目光虽冷,但却像大火,烧的安饶浑身难受。

    不得已,他只好打开手机。

    很长的文档,条理清晰整理了几十条注意事项,大到江南地区的气候特点,小到风土人情,就连哪个地段长什么植物,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事无巨细。

    安饶不禁在想,如果楚观南以后有孩子,他一定是个非常合格的好父亲吧。

    车子开到机场,远远看过去,就见门口围了一大堆人,手里举着明星应援牌,即使在寒风中冻得鼻红耳裂,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笑意。

    参加《宝贝宝贝》节目的一共有四位嘉宾:

    安饶,顾慕慈,选秀节目出身的爱豆苏禹和一个名叫封谷的二十八岁素人,据说是国外顶尖大学专门研究儿童心理学的大学霸,也是「风谷儿童基金会」的创办人。

    年少有为、心怀苍生,还没等上节目,一夜涨粉百万。

    安饶刚打开车门,楚观南那边已经下了车。

    他打开后备箱把二人的行李拿下来。

    “我给你发的注意事项,多看看。”楚观南轻声道。

    安饶刚一张嘴——

    “啊啊啊是南哥!”人群中响起一声刺耳尖叫。

    “南哥又来送老婆上节目了。”

    楚观南提着行李箱,半点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安饶奇怪地看着他:“给我啊。”

    这时候,节目组导演看到二人,迎上来热情打招呼:“楚老师,小安,好久不见。”

    楚观南腾出一只手和他握了握,随即看向其他三位嘉宾,良久,他沉声问道:“人都到齐了?”

    导演点点头:“都到齐了。”

    楚观南的视线在其他三位嘉宾身上划过一圈:“确定?”

    导演一脸懵逼「啊」了声,一共就四个人,数都不用数,楚老师这是拿他当脑瘫?

    “工作人员也都到齐了?”楚观南又问。

    导演快傻了,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导演!”身后忽然钻出一油光水滑的小胖子,气喘吁吁扒拉着导演的手,“林vj刚才打电话来,说他老婆没到预产期结果羊水破了,看样子马上生了,问能不能临时安排个别的vj替上。”

    导演无奈地揉揉眉头:“那给别的vj打电话问问吧,反正闲人不少。”

    小胖子赶紧掏出手机,刚解锁——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他的手机缓缓压下去。

    他诧异抬起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楚老师?怎么了?”

    楚观南按着他的手机:“你看我行么。”

    导演:??

    工作人员:??

    安饶:??

    楚大神刚才说什么?

    他要去顶上vj的职位?

    疯了么?!

    “楚老师,vj很累的,您不然再考虑一下?”

    夭寿啦!常年屠榜第一的演员楚观南要给他们做免费vj?他们这节目出息了!

    他倒不是不相信楚观南的技术,纯粹是害怕,万一被楚观南粉丝知道,觉得他怠慢了大神,一怒之下把节目冲烂咋办。

    “不用考虑,时间不早了,走吧。”楚观南明显吃了秤砣铁了心。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待楚观南提着行李箱过来时,安饶做了数个深呼吸,看着他,眉梢扬起:“老公,你就非要这样么?”

    楚观南头也不抬,拎着他的行李箱阔步走进机场大厅,从容自然地掏出证件。

    哦,原来是有备而来。

    剧组包了架小飞机,拉着百十号人前往目的地。

    飞机上,文钰坐在靠窗位置,楚观南坐在靠走廊位置,安饶被夹在中间。

    安饶正迷迷糊糊打起瞌睡,忽然感觉身边座椅晃了下。

    他睁开眼看去,楚观南正扶着前排座椅,额头抵在手背,一只手轻轻抚着肚子,脸色很难看。

    飞机穿过厚密云层,产生了轻微颠簸。

    “怎么了,不舒服?”安饶问道。

    楚观南摇摇头,摸索着找到安饶的肩膀把他往一边推了推:“我没事。”

    但他那模样,根本不像没事。

    如果他昨晚真的干了整瓶白酒,没个十天半月很难恢复。

    安饶没再耽搁,按响了头顶呼叫铃。

    空乘赶过来,热情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麻烦给他找个大号呕吐袋。”安饶指指楚观南。

    “纸袋的话在座位……”

    “不用,我只是困了。”楚观南抬起头,打断空乘接下来的话,“没想吐。”

    但说着话,他猛然抬手捂住嘴。

    或许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安饶抬手轻轻顺着楚观南的后背:“没关系老公,不用觉得丢脸,想吐就吐。”

    毕竟他是为了自己的无理要求才导致这么难受。

    楚观南解开安全带缓缓起身:“我去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