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衣服上不是有帽子吗?”霍然说。

    “两层暖和。”寇忱把衣服上的帽子拉过来戴好,立马就顺眼了很多,“跟家里说了?可以走了?”

    “走,”霍然戴上帽子,“去哪儿,你说吧。”

    “不知道,”寇忱看上去很开心,两步就蹦出了楼道,“我带你兜风吧!”

    “……不!”霍然惊恐地吼了一嗓子,转身就往楼道里跑,“我回去了!”

    “哎哎哎,”寇忱拽住他,“逗你呢,这车我一会儿都不敢开了,我估计推回去都比开回去舒服。”

    “不至于,”霍然说,“你有围巾了。”

    寇忱笑了半天,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其实的确没什么地方去,这一点他就很怀念几天之前了,估计人家这会儿想出去吃个宵夜都能找着营业的地方。

    “前面是哪儿?”走出小区之后,寇忱伸手搂住了他的肩,不过没有挂在他身上,估计天寒地冻的他放松不下来。

    “一条没有人的街。”霍然说。

    “谁说没人的,咱俩是鬼吗?”寇忱说。

    霍然斜了他一眼:“你最好……”

    头顶突然传来一片炸响,没等他俩反应过来,一挂不知道从哪层扔下来的鞭炮怒吼着从天而降。

    一瞬间霍然感觉跟进了正在交火的阵地似的,四面八方都在震响,仿佛这不是一挂鞭,是他妈一串手雷。

    “啊——”寇忱兴奋地大叫着,拉着他往前一通狂奔,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啊——啊——”霍然跟着也喊了两声,感觉顿时都没那么冷了。

    “前面有个店!前面有个店!”寇忱指着前面,往前跑过去,“我靠真牛了,这个点儿还有商店营业?”

    那就是个杂货店,估计是一家人前店后家住着,这会儿也没关门,大概是希望万一碰上有他们这样无处可去的人,还能做点儿生意。

    “过年好啊!”寇忱在门口喊了一声,掀开棉帘子拽着霍然钻了进去。

    “过年好。”有人有些吃惊地应了一声。

    屋里果然是一家三代,正围着个炖锅吃饭呢。

    “吃着呢?”寇忱很自如地开始在店里转悠。

    霍然有些尴尬地杵在那儿,接受着这一家人惊诧的目光。

    “这个多少钱?”寇忱从架子上拿了个东西晃了晃。

    霍然看清这是个雪球夹,顿时有种想扑过去给寇忱脑子控控水的冲动。

    “三十一套,带小桶和铲子的那种一套50。”老板说。

    “单一个夹子呢?”寇忱问,“我不要别的。”

    “十块。”老板一直不停地来回打量着他俩,这种时候跑出来买一个雪球夹,不是精神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寇忱完全无视老板一家的目光,认真地挑了一会儿,挑了个鸭子形状的:“就这个了。”

    “十块。”老板说。

    寇忱掏出钱包,拿了张一百的放到桌上,拿着鸭子夹咔咔地夹着空气走出了店门,在外头喊了一声:“不用找了。”

    霍然回过神赶紧跟了出去。

    老板在屋里喊了一声:“谢谢啊!新年快乐!”

    “我不玩啊!”霍然出了门就说,“再说现在也没多少雪,打什么雪仗啊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打,”寇忱走到路边,弯腰在路边厚一些的积雪上夹了两下,做了一个小鸭子放到了霍然脚边,“我之前看邻居小孩儿玩呢,挺有意思,沙子加点儿水也能夹,我说让我玩一下,他居然拒绝了!”

    寇忱一边有些愤愤地说着一边又夹了一个鸭子:“小气鬼。”

    霍然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站那儿看着脚边的鸭子一通乐得停不下来。

    “好玩吧,”寇忱非常利索地来回走,夹好一个就放到他脚边,“可惜了不是黄色的,有颜色就更好看了。”

    “跟你那个小鸡似的吗?”霍然说。

    “你还记得我的小鸡啊?”寇忱看着他。

    “……注意用词好吗?”霍然说,“我记得那个黄色绒毛小鸡钥匙扣。”

    寇忱突然笑了起来,手在兜里掏了掏,往他眼前一晃:“这个黄色绒毛小鸡钥匙扣吗?”

    霍然看到了他手里的一坨黄色绒毛,愣了愣:“我靠,你带着呢?”

    “嗯,”寇忱点点头,“我现在用它挂院门的钥匙。”

    “哦。”霍然应了一声。

    寇忱低头看了看小鸡,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泛开来,手往下勾住了自己的裤腰。

    “寇忱!”霍然惊恐地指着他,“你他妈再敢来一次信不信我揍你!”

    “不信。”寇忱很愉快地回答。

    “我操,我求你了,大冷天儿的,你也不怕把你家小寇寇给冻废了啊!”霍然说。

    “别瞎说啊,小寇寇壮着呢!”寇忱一扯裤腰,把钥匙扣放进了裤子里,然后走到了霍然跟前儿。

    霍然瞪着他。

    他慢慢地拉开了裤子拉链。

    小鸡从裤门里蹦出来的时候霍然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它的笑声。

    他低头看了看落在脚下鸭子堆里的小鸡,握紧了拳头。

    三秒钟之后他爆发出了狂笑。

    这只鸡自从上回露营之后就仿佛长在了他笑点上,今天相同的场面再次出现时,他实在无法抵扛,笑得都蹲到了地上。

    寇忱蹲在他对面,笑得比他更响亮,还特别有成就感。

    笑了半天好容易止住之后,寇忱拿起小鸡,放在了小鸭子队列的最面面,脸冲着鸭子,然后清了清嗓子:“叽叽,现在听我口令……”

    霍然再次爆发出了神经病一般的笑声。

    一边狂笑,一边在心里怒斥自己比肩寇忱的智障行为。

    寇忱这回没他笑得厉害,只是勾着嘴角,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狂笑。

    他笑得差不多的时候寇忱才开了口:“我小时候啊,就觉得记忆是一个大盒子,里面一格一格的。”

    “嗯?”霍然慢慢停下了笑声。

    “如果一年一格,差不多也就一百格吧,”寇忱伸手比划了一下,“也就这么大一点儿。”

    “然后呢?”

    “然后你回忆的时候,就打开一个格子,看看里头有什么,”寇忱笑了笑,“是不是有点儿傻啊?”

    “不傻,有点儿浪漫啊,”霍然看着他还比划着的手,感觉眼前就跟有个盒子似的,他伸手过去,做了一个打开盖子的动作,“我打开了高二这年的盒子……”

    “这一格估计特别满。”寇忱说。

    “是,”霍然伸头看了看,“我靠,全是你装逼的各种名场面啊。”

    寇忱笑了起来,伸手在他鼻尖上啪地弹了一下:“滚蛋。”

    第61章

    寇忱在地上一共夹了18只小鸭子, 说是代表他们18岁这一年, 然后挑了两只夹得最完整的出来放在队伍最前面, 一只脑袋戳了一小片儿红色的炮仗渣。

    “……你是不是分不清鸡和鸭子啊?”霍然忍不住问。

    “怎么分不清了,”寇忱斜眼儿瞅着他,“刚从我裤裆里蹦出来的是小鸡鸡……”

    “行行行行, ”霍然赶紧阻止了他,指着炮仗渣问他,“那你说这是什么?”

    “你觉得这是什么啊?”寇忱问。

    “鸡冠啊, ”霍然说, “18岁的小公鸡,毛长齐了, 冠子也有了。”

    寇忱没说话,看着他开始笑。

    “不是吗?”霍然看他笑得这样子, 顿时就没底气了,不过自己脑回路总归还是正常人, 跟寇忱走岔了也正常。

    “这个叫鸿运当头!”寇忱指着炮仗渣,“鸿运当头!”

    “啊!”霍然恍然大悟,“我靠, 亏你想得出来。”

    “也不是我想的, 我爸他们做生意的,喜欢讨个口彩,”寇忱说,“我就觉得挺有意思,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是。”霍然点点头。

    “给我拜个年吧。”寇忱拍了拍手。

    “忱忱过年好, 新年大吉大利,万事如意,”霍然说,“学业有成,脱单成功。”

    寇忱笑着看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竖了竖拇指:“上道。”

    “成天念叨要谈恋爱,也没见有行动,”霍然说,“你今儿要是跑哪个女生家里给人来这么一出,都不用进行完,开车到楼下,肯定就已经成了。”

    “我才没有那个闲情,冻都快冻死了,”寇忱说,“也就是你,换谁我也不可能。”

    霍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给,”寇忱把手伸进外套,从内兜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递到他面前,“新年快乐,每天都这么可爱。”

    “……你不是吧!”霍然愣了,“怎么还给红包啊?”

    “拿着!”寇忱瞪着他。

    霍然接过了红包,捏了捏,很薄,他松了口气。

    大概一百块?

    一百块他还是可以拿的。

    但寇忱一向逼得很,给杂货店老板都一百了……不会是张支票吧!

    一百万的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