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困了。”是真的困了,魏醒巴巴地跟在后面伺候着,帮他脱衣服,一起挤在那张小床铺上,继续唧唧咕咕一会,两个人抱着睡去。半夜,魏醒掉下来三回,那个小床太小,动作大了还会叽叽嘎嘎地响。

    次日,魏醒早上五点多就离开,他一切以公事为先。而且盛意完全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八点多盛意从床上爬起来,他看下枕头边,魏醒留下一张交通银行的卡,还有一个字条。

    “你一个人上街太闷,找个朋友一起去吧!”

    朋友?盛意想了好一阵,犹豫半天后,他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唯一号。

    王嫣没在辛华铭所谓的那个马戏团翻跟斗,她是烽桦市艺术学院舞蹈系的在校学生。此刻,她正在宿舍哀嚎,为她的青春貌美没人追、钱包空空没人请而自我怜悯。这个春节她不准备回家,她接了许多私活:初一她要代表劳动局表演民族舞,初二她要代表某学校学生做春节联欢会主持,初三她要代表某乡镇扭秧歌……总之,她会非常非常忙,赚得好了的话,也许短短的一个月,她能把半学期的零花钱拿到手那也是说不定。

    手机一阵部队的起床号声,王嫣拿起电话,她看了下号码,很果断地接通:“请我吃饭就免了,本小姐放假了,要控制饮食,想泡我的话,就把你的性向改一下,和你以前的臭男人都分手,要是想和我拜把子做姐妹的话,那我要做大姐……”

    电话那边停顿了很久,盛意吓到了,他能梦到魏醒做什么,关于自己的,他是不清楚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到底要干嘛?不说我就挂了。”王嫣气势很强。

    “请……请你花钱。”盛意有些磕巴。

    “你疯了,还是我癔症了?”王嫣眨巴眨巴眼睛,全世界正常人民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在这里出现了。

    “魏醒……魏醒说,我最好有个朋友。”盛意觉得他还是说实话的好。

    王嫣突然很高兴,昨天开始她就希望有个人能打电话给她:“你在哪呢?”

    盛意说了个地址,王嫣那边立刻挂了电话。

    盛意把豆腐脑送到宠物店后到中心商城等王嫣,新家他没去过,也不知道怎么购买生活用品。路上,他还是决定给魏醒打个电话问询问询。

    魏醒带着一卡车面粉还有花生油正在去县城厂区的路上……

    “我要去买东西。”盛意在电话里没感情地干巴巴地汇报。

    魏醒觉得挺可乐,总之盛意说什么他都爱听:“恩?”

    “买……买什么?”盛意希望能得到帮助。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我跟……朋友一起上街。”

    “男的,女的?”

    “……女的。”

    “很好,值得表扬。”

    盛意迷茫地站在商场,仰望着电梯上升降的人们,他们拥挤在一起抢购着春节的方便面。为什么是方便面?内裤、鞋垫、铁锅,这些东西被装上新年的手推车,人们成堆地购买,就像刚刚捡到钱包一般,就像以前他们一直穿着破着洞的内裤,还有不合脚的鞋子,另外,家里还有一口破洞饭锅。

    他们拥挤在电梯的上下道,从这里上去,又从这里下来,重复、重复再重复。

    盛意不明白,他第一次站在成千上万的没有用处的信息当中,这令他非常不安。没有归属感的他站在那里,畏惧从心的最深处蔓延上来。

    “喂!”王嫣拍打盛意的肩膀,盛意吓了一跳,回过头,他脸色苍白反倒吓了王嫣一跳。

    “你病了?”王嫣摸摸他额头。

    盛意摇摇头,有人在这个时候为他出现,他感觉安全了很多。

    “许多东西是没用处的,为什么他们要成堆地购买?”盛意看着远处问王嫣。

    王嫣觉得好奇怪:“关你什么事情?人家愿意!”

    盛意想了下,也是,关他什么事情呢。

    “怎么想起我来了?我们不熟啊。”王嫣逗他,盛意有些不好意思,他回头看下,指着不远处说:“请你吃东西,然后,你陪我买东西。”

    “不是给我买吗?”王嫣继续逗,她觉得这人,有种跟世界格格不入的排斥感,这令她有些怜悯。

    他在害怕,只是他不知道。

    “我的手机上只有你和魏醒的电话。”盛意很诚实地招认。

    “我请你吧,第一次我能成为别人手机上的唯二,而不是唯一百,从我内心世界来说,这很好。”王嫣很自然地拉起他,她依旧活泼,走路用蹦的。

    王嫣指挥盛意买成堆的没有用处的东西,杯子垫、卫生纸的花布盒子、牙具套装,还有剔牙的线。王嫣实在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东西归盛意,附赠的东西归她,盛意表示没意见。

    王嫣的话很多,大部分是废话,盛意提着大堆的东西听着属于王嫣的独特论调,他尽量排斥开身边大量的信息,只听她的唠叨。

    “我是乡下人……你看我多诚实,现在没人敢承认自己是乡下人了……考上大学后,我姨婆说,以后我就是城里人了,就不要回去了,所以我要在大学四年之后,找个男人嫁了,不然,我还要做乡下人……我看不起城里人,从我内心世界来说,他们没有土地,他们斤斤计较,很小气,还不如乡下人……其实我也不算乡下人,我妈是知青,天津知青,你知道天津吗……从我内心世界来说……你吃过陕西羊肉泡馍吗……魏醒很有钱吧……我们宿舍就我一个人了……盛意,你该多出来,你活得像个神仙……从我内心世界来说……”

    盛意无法把她跳跃过强的话组织起来,他很费劲地处理着这些信息,就像个机器人,直到他再次接到魏醒的电话。他坐到床上用品区的休息椅子上接电话,王嫣指挥着好几个服务员帮她打开一床又一床的床上用品,看花色。

    “午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必胜客。”

    “必胜客不能吃,我不知道你胃口好到可以吃下一家披萨店。”

    “……你在哪?”

    “我在做新年老公公。”

    “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