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想起来,两个月前,好像连付权把歌咏比赛的照片放到了校网上,照片上,自己戴着红领带扯着嗓子像个白痴。天哪,不能活了,那张照片……呃,他想这些干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关这些人什么事情?还有,连付权是灾星,他确定了。

    “太子哥看到你的照片,当时就哭了。”童儒初一边说,一边递给盛意冰饮。

    太子?盛意不懂,太子是皇帝的儿子没错吧?“谁是太子哥?”盛意觉着挺刺激,还太子哥?

    “哦,曾旭哥,大家都管他叫太子哥。”童儒初出奇地耐心解释。

    盛意点点头,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彪形大汉说:“原来,才没多少日子没见,曾旭都混上等流氓了!”

    也是,看看这名车,看看这前呼后拥的保镖车,就像演电影一样,这场面比魏爸爸的俄罗斯老毛子保镖还震撼人心。

    童儒初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连对面的黑脸的也笑了起来。

    “逸卜士集团虽然以前有过不好的过去,那也是网站媒体夸张,我们是干干净净的生意人,你还是不要太误会的好。”

    盛意非常容易地就想起来这个名字,逸卜士集团,好多地方都有这个词汇,什么逸卜士出品、逸卜士奉献,好像是很有钱的样子。”

    “他……走得挺快。”盛意嘴角扯出笑容应付着。是啊,曾旭爬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了,他现在应该刚进入社会不到三年吧?怎么可以这么快?盛意承认,以前他悄悄诅咒过那个人的父母,他诅咒他们早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诅咒他们的孩子曾旭,一辈子无法度过反叛期。现在想起来,那些诅咒是过分了,盛意没想到自己嘴巴如此的恶毒,曾旭现在这算什么?涉黑的黑社会成员?太子哥?混高级流氓? 太快了,这不正常,太喜感了,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突然成了商业集团的把头哥?这里肯定有内情。

    “太子哥是个能人,大哥很器重他,现在不是讲打打杀杀的年代了,什么事情都要讲脑子,太子哥给集团带来一年的利润比过去大家拿命拼五年还多,我们……都很感激他的。”童儒初对曾旭的夸奖是毫不遮掩的,但是,盛意感觉他的话透出一股子言不由衷。

    盛意扒拉扒拉自己球鞋上的灰,一些泥巴掉到了车子的脚垫上,脚垫是洁白的,这令他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思考了下,他抬头问童儒初:“你想说什么?要是有关曾旭,还是算了吧。”

    童儒初斜眼看了一下盛意,只是刹那的几秒,盛意依旧能看出来,他眼底的不屑、小看、鄙视,那种眼神,就是看不起,虽然只是一刹那几分秒就换上真诚,甚至讨好的笑容。盛意更加怀念此人在学校座位后面冰冷地看自己的眼神,那样的眼神最起码真实。

    “我们经常听曾旭哥说起你,真的,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肯为喜欢的人顶罪坐牢,我们都很想认识你呢,盛意哥,我们很佩服你呢!”

    童儒初笑眯眯地从小冰箱取出一桶饮料,“嘎”的一声,帮盛意打开,双手捧到他面前。对面的那个黑脸的大汉笑容更加茂盛,他硬生生地扯拽出笑的枝叶,盛意都替他为难——仙人掌长叶子,多为难人家。

    多么排场的车队,一整队名牌车,穿着丧服的保镖,身边这个人用崇拜的目光不停地注视着你,这就是曾旭要的。关于他的梦想,盛意当然记得,在学校操场的草坪上,他靠在曾旭的怀里,曾旭喂他吃刚上市的大樱桃,五块钱一两,他一边吃,曾旭一边说他的梦想。

    “小意,以后,我要赚许多钱,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你喜欢吃大樱桃,我给你买樱桃园,你喜欢幽静的环境,我就在所有幽静的城为你买一套房子,我们一个月换一个地方住,只有我和你……买好多名牌车,咱们出门,我给你做司机……再买两只狗,一只叫小小旭,一只叫小小意……”

    盛意接过饮料,慢慢地喝起来。他的每一段感情都是真诚的,他爱曾旭,是因为学生时代的曾旭,他每个梦想里一定会带上他,他喜欢别人的梦里有自己,他喜欢他满嘴跑车的不切实际地设计将来的生活,无论怎么设计,他都会带上自己,后来……他代替他去坐牢,也是因为,他留存了最后的奢望,他期盼,那个人在法庭上,看着自己对法官说:“不关他的事,都是我做的。”

    如果他这样说了,盛意发誓,他爱他一辈子,打死他都不会走。

    稀溜溜半罐饮料进肚,“我们去那里?”盛意看着车子慢慢开出郊区,虽然对这个城市不是很熟悉,但是大路还是认识的,这个车队缓缓开出国道,知道他们不会拿自己如何,但是盛意还是觉得有必要问一下。

    “盛意居。”童儒初慢慢地说出那个名字,再次仔细观看着盛意的表情。

    “哦。”盛意点点头,继续喝那听饮料,没再说话,心里却想:去他的盛意居!

    现在他很后悔爬墙了,自己从围墙那边爬出,就是为了躲避魏醒派的人,他原本想带着豆腐脑玩个小失踪逗魏醒的。他喜欢魏醒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找自己,这个习性是盛意的古怪之处,他喜欢坐在小公园,摸着那只大笨狗,最好还得有个人惦记自己,有人不停电话问他。

    “你在哪里?”

    “在做什么?”

    “跟谁在一起?”

    “你吃饭了没有?”

    “一会你要去哪里?”

    “不要皮了,回家好吗?”

    “妈妈晚上做了好吃的,叫你过去……”

    ……他从未把自己的过去告诉过魏醒,也并不觉得自己坐过牢就低谁一等,他和曾旭的事情,也没有对不起这一说,那只是他生命当中的一段经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比起这些,盛意更加喜欢听魏醒他说自己,虽然魏醒也总是问他:你小时候如何如何?盛意觉得自己生活的质量简直是差极了,和豆腐脑都不能比,所以他很少说,更不爱提及,有时候高兴了,他会跟魏醒说他和盛暖的事情,但是,也就是七八岁之前,在那之后,不说也罢……完全没有娱乐性可言,对感情促进没有助益的话,他不打算说。

    口袋里的电话开始震动,盛意在上课的时候不喜欢开音乐,影响别人,也不好看,他在牛仔裤的屁兜里摸索一下慢慢拿出手机,不用问也是魏醒,算算时间都差不多了。

    “你在哪里呢?”魏醒问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你调皮了,我来抓你的味道。

    恩,要的就是这个调调,只是……现在却不是时候。

    盛意看看周围,笑了下:“恩,我在去郊区的路上。”

    “去郊区干什么?”

    “我被绑架了。”

    “你就闹腾吧。”

    “没闹,真的,遇到了以前的男朋友。”

    魏醒在那边哈哈大笑,很是喜欢盛意难得的“说大话”行为,比起盛意平时的木讷,他更喜欢现在,他认为盛意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吧,你现在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魏醒很捧场地追问。

    “恩,跟我前任男朋友现任的男朋友坐在车里,他请我喝饮料。”

    “恩……这样啊,那个男朋友帅吗?”

    盛意扭头上下打量童儒初,童儒初一脸古怪。

    “质量上乘。”

    “好了,我马上要开会,你早点回家,妈说做了小鸡炖蘑菇,叫魏大去乡下找的草鸡,叫你早点回去吃。”

    盛意叹息了一下:“要等等。”

    魏醒那边笑了一声:“知道,你难得有个朋友,我叫妈给你留着。我去开会呢,晚上联络。”

    “……好!”盛意想说些什么,但是……此刻确实不合适。

    车队七拐八拐的,真的就拐到一处风景雅致之处,童儒初下了车子,亲手帮盛意开了另外一边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