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楚祈,还是高了不少。

    从小她就听到楚怀霞在耳边就抱怨。

    要不是因为她那个矮子爹。

    她还不至于长不到一米七。

    怪矮子爹。

    没钱怪。

    没饭吃怪。

    没长高,也怪。

    总之,什么都怪他就对了。

    谁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缺席。

    楚祈面不改色地来到窗口,心不在焉地点了辣三丝一类的素菜,外加份猪耳朵和猪尾巴。

    抽手,从车外递了口袋过去。

    口袋沉甸甸的,还很眼熟。

    刘帆一手就接稳。

    还攥起油腻腻的两指,连带用黄牙比了个ok。

    楚祈皱了皱眉。

    特想问他几天没刷牙了。

    一股子茅厕味儿。

    楚祈往周围看了一转,里里外外的都看了,就是没发现那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问:“那个人呢?”

    “谁?”刘帆明知故问,“你爹?”

    “……他又跑哪儿去了?”

    “睡觉呢。”刘帆笑笑,一刀一刀地切着猪尾,刀刃锋利,几乎每一招下去都是利落的两瓣。

    铛铛铛。

    铛铛铛。

    刀砍在菜板上的声音,很吵。

    刘帆装着新的卤菜,轻描淡写道,“小祈啊你说,坐过牢的,是不是都这样啊。”

    “白天不睡早上不起,偏偏一到晚上就跟这路边的老鼠一样,活跃得要死。”

    “真是牛逼。”

    “……”楚祈危险地眯了眯眼。

    老鼠?

    他说谁?

    樊波涛?

    就他刘帆也敢说樊波涛是老鼠?

    什么傻逼玩意。

    楚祈抿着下唇,拳头不自然地攥紧,双腿用力地踩着地面仿佛在碾着什么,慵懒的模样像是刚醒的野兽,桀骜扬起瘦削又锋利的下颚。

    她靠近了点,只说了寥寥数语。

    “傻逼。”

    说完这两个字,她自己都愣了愣。

    楚祈快速地往外走了点,远离那个傻逼一样的男人,生怕又多说出一个压根不像自己的字儿,刘帆拽着两边的唇角像哭一样往上提了提,泛白的舌头上拉扯出几道粘稠的浓丝,连齿间都像是在恶意地嘲弄。

    他轻哼一句。

    杂种。

    “……”

    楚祈捻着两指,默不作声。

    她在懊悔,刚刚替樊波涛说话。

    也在懊悔,没伸出拳头揍刘帆。

    都是傻逼。

    连带着她,都是。

    楚祈来到路边打车,抱着双臂却不伸手,面前来往的出租车很多,多到她已经看花了眼,双目却不受控制地透过手机上的反光挪移到她那儿。

    虽说没有楚怀霞的日子自在了很多。

    但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不知道。

    迎面吹来一阵习习的夏风,溽热的空气里无疑是遍体如焚大地上最为珍惜和宝贵的,淡黄色的雏菊皱卷起花瓣,苍老的木棉树上匍匐着不知名的小鸟,鸟在单调的啁啾,吵得人脑子生疼。

    石槛下是狭窄又拥挤的马路,不知谁家在路的前面洗了衣服或是头发,肮脏的泡沫水顺着地面的倾斜程度流到脚边,她的面前是一个满是杂草的灰黑色下水道,下水道辛勤工作还未反味,只是像漩涡一般吞食吸收掉所有往来之物。

    彩色的泡沫水仿佛天上的虹,掉落到眼前。

    楚祈叹了口气,撑开太阳伞。

    举手打车的一瞬,她倒是又听见有人在喊她。

    “喂。”楚怀霞喊她,“你走了?”

    “嗯。”

    “……”楚怀霞挤了挤眉,擦掉嘴上的油渍,面前的餐食似乎才进行到一半,铁制的小锅里还残留许多米饭。

    楚怀霞拎起手边的卤肉靠近过来,像个没事人一样问:“你现在住哪儿?”

    “……”楚祈愣了愣。

    “算了,问你你也不用说。”像是意识到不对,楚怀霞自嘲似的笑了笑,“老娘犯贱才问。”

    “这包肘子你拿去。”

    “今天唯一的新鲜货,你手里的全是他昨天卖剩重新加卤水药涮过的,早臭了。”

    “……”楚祈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怀霞依旧如此,高高壮壮的,一旦站立背必定打得笔直,眼睛永远明亮,嘴唇永远红润,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绝对自信,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就是金科玉律,一旦不遵守对方就会灭亡,如果不是额头上和鼻翼两边深深的皱纹,真的很难判定她的身份。

    而楚怀霞对她来说,也真是一个很极端的个体。

    对你好的时候,掏心掏肺的。

    对你不好的时候,又确实对你“掏心掏肺。”

    只是主体换了而已。

    从出生到现在,她很少会对楚祈说什么暖心话,绝大多数时候不是在打压就是嘲讽,做不到她心里的完美小孩,就总是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