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没有封闭,明明敞开。

    里面装了个蛋糕。

    “……谢谢。”楚祈接过,“多少钱?”

    “我还给你。”

    樊波涛明显没预料到楚祈会说这样的话,他低下头,没吭声,重重地深呼吸。

    楚祈也在脱口的一瞬愣怔了下,她咬着下唇别扭得爆炸,撇开脸不去对上他破碎的眼神。

    二人又沉默起来。

    “你妈。”樊波涛道,“还好吧?”

    “挺好,就是这些年高血压挺严重。”楚祈说,“平时做事也不像原先那样凶狠了。”

    “半忧半喜。”樊波涛说,“让她少发点脾气,少管闲事,她那人啊,生这种病十有八九都是天天为了一堆破事鬼操心气的。”

    “叫她有时间多把精力放自个儿身上,别一天到晚总神叨叨的。”

    “……她是在你进去后的那年得的。”

    樊波涛懵了下,“啊?”

    “嗯。”楚祈如实说,“你进去那天她就昏过一次,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失眠睡不着觉,晚上很亢奋,还总哭。她以前不爱哭,更不爱在别人面前哭,可那段时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天天躲在家里对着我哭。她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理由是要休息,但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疯狂地喝酒,从白天喝到晚上,身体还越发浮肿。”

    “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吧。”

    “……”樊波涛沉默起来。

    他站在楚祈面前不安地缩紧五官,凝视着面前富丽堂皇的大楼,苍老的脸再度聚拢,类似盛开结籽的向日葵,只可惜向日葵的花叶已经开始枯萎,葵花籽也涩得呕人。

    “对不起。”

    快二十多年了。

    他这句迟来的抱歉终于说出口来。

    若不是因为年少无知,错把炫耀当义气,终日流连赌场和烟花之地坐吃空山,在楚怀霞怀着楚祈的时候甚至动手揍过她,差点让楚怀霞小产不说,还废掉祖宗留下的钱连一笔生产费都不留,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帮着赌场里的“兄弟”诈赌讨要被骗去的钱,他或许就不会和庄家起冲突,或许就不会被打断右腿,也或许不会错过那天在游乐园的相见。

    只是很可惜。

    这些或许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伤了很多人的心,也懒得去修补,也无法去修补。

    却唯独想弥补她们的。

    楚祈看着他,也没有如何再去言语。

    只是淡淡地吐了口气。

    “算了,这么多年的事儿可不是说原谅就原谅的,我不想原谅你,也没资格去原谅你。”

    “这些话你还是去和我妈说吧。”

    我蠢,早就刻意地提醒自己去恨你,大脑却还是缺氧,克制不住在很多个午夜梦见你,也忍不住原谅你。

    我最可恶却渴望的。

    爸爸。

    樊波涛没说话,表情有些失落,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

    只是应和似的,微微点了点下颌。

    楚祈忍不住问他:“我送你,回去?”

    “嗯。”樊波涛点头,楚祈听到他的允诺,便带着樊波涛一块去了停车场,因为楚祈的车坏了所以都是借的陈志飞那几个保时捷,樊波涛瑟缩着坐在后驾驶座里,笨拙地扫视一切,乌黑色得眼眶内尽是茫然与陌生。

    楚祈透过内后视镜紧盯着他,不动声色道,“送到你家?”

    “送到城东8号线地铁站就行,不用送很远。”

    樊波涛说完话没多久,传呼机里传出一阵人声。

    -楚大楚大,您来了吗?虞泷的节目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啦。

    楚祈回了一句“知道了”,便暂时讲传声机丢在副驾驶座上。

    “……意思,你现在住在城东?”

    “嗯。”樊波涛说,“有工作了,在攒钱,想给为你妈买个项链什么的。”

    “……哦。”

    车辆停驻在门口的道闸杆前,意外地没有自动升起,楚祈皱了皱眉,探出头来喊了声停车场的大爷,大爷带着低低的警帽看不清脸,却显而易见地与之前截然不同。

    好像换了个人。

    新来的么?

    楚祈也没多想,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夕阳,“大爷,道闸杆坏了。”

    “麻烦您帮我们开下。”

    “大爷?”

    大爷不语。

    只是冷笑。

    嗯哼?

    什么意思?

    没听到吗?

    楚祈推开车门下车来,又喊了声,“大爷……”

    “我他妈确实是你大爷!”眼见面前这个身穿警卫制服男人忽然一阵嚣怒,凶狠地爆发出一阵脏话,他愤怒地一把掀开头顶的帽子暴露出深深浅浅的地中海和满脸横肉。

    楚祈微怔。

    刘帆?

    他怎么会在这儿?

    刘帆歪着嘴,古怪地笑了起来,唇周附近的胡子又长又油,好像桥洞下几十年不洗脸的乞丐,刘帆幽幽地盯着楚祈,倏地停止了笑容,动作又快又猛,像只残忍的黑蛇一把掐过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