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他们突然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雷电影沉思了一下。

    她刚刚走神没有注意,倒还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不过放出来就放出来了,看他们那副模样……

    「……你有点用力过猛了吧。」

    雷电影看着那片看上去比乞丐还要落魄几分的神明,嘴角微抽。

    “出、出来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雷电影觉得身旁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惠比寿都快要落泪似的。

    惠比寿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景观,发出了久违的感慨: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这里还是和原来一样啊。”

    雷电影:“?”

    就在疑惑的时候,「将军」给了她答案。

    「不是你自己不把他们放出来的吗?他们实在不经打,希望下次同我对练的人能是你。」

    雷电影明白了。

    她刚刚和少女聊天一时忘了一心净土的事情,现在想想,和少女聊的那几分钟对于一心净土之中的神明来说,大概是……几年?

    雷电影沉默了。

    效果是达到了,但看着那些神看到她就满脸惊恐奈何跑都跑不动的样子……雷电影总觉得如果现在给他们讲道理的话,效果也不一定见得好。

    有点尴尬。

    ……

    谁叫他们不懂事的。

    雷电影目移。

    在所有人都不敢朝雷电影的方向再进一步的时候,建御雷神在众人或敬佩或震惊的目光下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朝雷电影走了过去。

    然后,转过身去,对不知道谁微微颔首。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又转身,看向雷电影。

    “宫神大人传谕。”

    在听到“宫神大人”四个字的时候,所有的神明都站了起来,微微低下头,仿佛在对谁传达着敬意。站在雷电影身旁的惠比寿也明显神色一紧。

    “由我接引「鸣神」巴尔泽布前往高天原,觐见宫神大人。”

    *

    「等同化之后,妾身的精神与信念将长久地存在于世,怎么能把妾身同天元大人的同化与普通的死亡相提并论呢?」

    印象中的她似乎是奔着死亡去的,为拯救世界而死,是带着无上荣光的。但为什么……

    为什么她好不甘心啊……

    明明是自己的选择,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为什么她会这样不甘心啊……

    “凛音!凛音!!”

    有人在叫她。

    这个声音……好熟悉,她一定在哪听过。

    快想起来啊,快想起来呀……

    头痛的已经意识模糊,但眼看着手已经贴到了真相的边缘,只差戳破那层隔阂便可以直达真相。她不想在现在放弃。

    身为神器的敏感告诉她不要再去想了,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思考。

    脸颊已经被眼泪打湿,只能雾蒙蒙的看到眼前的人。那张有些熟悉的青年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焦急和慌张,像是生怕她出了什么事一样。

    在她的模糊记忆中,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这个人,但她应该从来没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之前都没有仔细看,现在认真看一下感觉……

    “你刘海好怪啊。”天内理子抬起手臂抹着眼泪抽噎道,“长得也不像个好人。”

    夏油杰:“……”

    “你是我的家人吗?我感觉我认识你。”

    “……要不你叫我声哥哥听听?”

    “一听就好假啊。”天内理子哭的更凶了,“你不是我家人叫我回家干什么,不会是拐卖美少女的人贩子吧。”

    夏油杰拳头硬了。

    “等等。”天内理子想到了什么,哭都忘了哭了。

    回家?

    [我们回家,理……]

    “凛音!!!”

    巨大的声音几乎就要冲破耳膜,让凛音短暂的失去了思考,呆滞的眼睛看到浑身是血的夜斗立刻回神了。

    她倏地站了起来,指着夜斗的手颤颤巍巍。

    “你你你你你受受受伤了吗?!”

    “啊?”夜斗懵了,对上凛音的质问,他慌乱的连连摆手,“不是,这都是别人的血!”

    “呼,那就……等等你说什么?!”凛音。按着夜斗的肩膀就在那儿来回晃,“别人?什么别人??你不会杀人了吧?!”

    发现自己说错话的夜斗,立刻拿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发现这样会显得他更做贼心虚后连忙把手放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是我刚刚说错了我没……”

    “我作证,我可是亲眼看到夜斗杀了人的。”

    “谁?谁说的?!哪个家伙在污蔑我啊!”

    夜斗气的发抖,转身一看发现竟然是老熟人。

    “一味的逃避总是不好的吧。”温迪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做的不是错事的话——凛音作为你最为亲近的人,知道真相的资格也是有的吧。”

    温迪说了什么话,夜斗并没有听得太清。但对方给自己使的眼色的确是起效了。

    ‘温迪是在转移凛音的注意力。’

    死马当活马医,他现在的脑子一片乱麻,根本想不出来别的方法,只得顺着温迪的话说了下去。

    在夜斗和凛音掰扯的时候,夏油杰拿出了刚刚发出提示音的手机。

    来信人显示是……温迪?

    在看清短信上的内容后,夏油杰从温迪点头示意一下,紧接着就发出了一条短信。

    “事情就是这样……反正我说都说了肯定是不会有假的啦!”夜斗眼神有些飘忽,“你信我不?”

    他并没有得到回应,就在他视线微偏,自以为悄咪咪的不让凛音发现他在看向她的时候。对方传出了带着鼻音的声音。

    “嗯……我当然相信你啦。”

    那种仿佛撕扯灵魂的剧痛再度袭了上来,胳膊上的恙已经朝着指尖延伸而去。几乎整张脸都被恙所覆盖。明明已经疼得全身发颤,但夜斗却无暇顾及自身。

    在凛音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的呼吸滞住了。

    眼前的少女脸上已不再是原本的模样,就像是神明染恙一样,从发际衍生出黑紫色的斑纹,斑纹所在的那半张脸几乎已经全部妖化。

    “所以也请你告诉我吧,夜斗。”少女已经妖化的眼睛流出血泪来,她声线颤抖,几乎每一句话都是由段的断音拼凑而成,“我身为人的时候,做错了什么吗?”

    从出生开始并被别人告知着作为星浆体而存在的她,本以为一生都该为了同化的那一天而活。因为一直怀揣着这种想法,即便父母因为车祸死去,她也没有感到太大的悲伤。

    没有人会长久的陪伴她,她也不可能会长久的陪伴他人。

    她肩负着保卫人类的光荣使命,这是她的宿命。

    她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迎来了命运终结的那一天,等到了接送自己去天元大人那里的时候。她才发现——

    时间太短了。

    她不想离开。

    去见了珍重的老师和朋友,去冲绳的海滩上好好大玩了一场,去拥抱了自己最爱的「家人」黑井。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遗憾了,但是在夏油杰向她伸出手来的时候,她还是想要回家。

    ‘短短的十四年时间,她还是无法得到满足啊。’

    “是我贪得无厌了吗?所以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无论是完成任务还是回去和家人朋友在一起,好歹是让我做出一件像样的事啊……”

    “我这样的一生和白过有什么区别啊!”

    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

    哪怕是让她完成一件事也好,那她好歹也是有用的人啊,她的存在好歹是有意义的啊……

    “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拥有,什么都做一事无成……我……”

    眼看着妖化的速度急剧变快,温柔的琴音传入了她耳中,她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繁杂的思绪盘踞在脑中,迟迟没有延伸。

    “谁说你的人生是毫无意义的?”

    夏油杰不知何时走到了天内理子身旁蹲了下来,按着她的肩膀与她对视。

    “我和悟之前都一直忙于祓除咒灵,连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好歹为了陪你我们还去了趟冲绳玩了一趟呢。”

    天内理子愣了一下,然后哭的更凶了。

    “我还碍着你们祓除咒灵保护人类了……”

    “看招!”

    在感受到危机来临的前一刻,夏油杰灵敏的往旁边一躲,咒力和他脸的距离只差头发丝般的距离。

    他还没有来得及骂人,那边戴着墨镜的白毛瞬间取代了他刚刚站的位置,拿起袖子就胡乱给天内理子擦着眼泪。

    “嘶——你这哭的也太丑了吧,我刚刚第一眼都差点没认出来,等等我确定一下你真是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