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临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司若尘现在的表情,那从前难是爱意的脸上,此刻应当写满了憎恶。

    季青临低着头,手指微微蜷缩在一起,有些发颤,他感觉到司若尘似乎朝他走了过来。

    他想干嘛?

    季青临后退了半步。

    突然,司若尘抱住了他有些僵硬的身子。

    “师父,我不信。”

    “你就是你,不会是别人,从我十岁开始就跟在你身边长大,没有了比我更了解,更熟悉你。”

    他把下巴倚在季青临的肩膀上。

    “如果有一天这具身体里真的换了一个人,我一定会知道,但现在我无比确定,你就是你,从来就没有变过。”

    季青临怔怔地任他抱着,慢慢地抬手放在他的背上,迟疑道,“你就真的…这么确定吗?你就没想过,万一我真的不是呢?”

    司若尘轻笑一声,“这算是考验吗?考验我的真心?”

    他捧着季青临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即便时过境迁,不管你变成任何模样,以任何一种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能一眼把你认出来。”

    “我爱的是这具身体下不朽的灵魂。”

    季青临看着他,问,“那当初在千机阁外面,你为何没有认出我?”

    “如果说,我当时动心了呢。”司若尘低垂着眼睛,“即便你当时仿佛变了一个人,却依旧改变不了自己本身的性格,我从蛛丝马迹中,看到的都是你的影子。”

    他轻声一笑,“我甚至觉得,倘若我能再你年少时便遇见你,你应当就是那个样子吧?动如脱兔,神采飞扬。”

    “但我不敢相信那个人是你,因为我想,你怎么会为了我专门跑来这里,明明你在乎的,从来都只有楚渊一个人,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所以,那个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他就是想挑拨离间,不安好心。”

    季青临看着他努力挤出笑容,“你说的对……”

    “他就是骗你的。”

    “你的师父一直都是我。”

    季青临在心里难过地想,他这个替身竟然做的甘之如饴,甚至竟然会去嫉妒一个死去的人!

    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司若尘喜欢的从来都是原主,没有他。

    这个冬夜让他觉得寒冷到彻骨,两个人抱在一起,竟然没有一丝暖意。

    雪花短暂地落在脸上,冰凉一片,留给季青临片刻的清醒,过后他又开始饮鸩止渴般地沉沦在司若尘对别人的深情里。

    “我走累了,你背我回去吧。”

    季青临摊开手,如一个光明正大的小偷,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这份深情。

    司若尘望着他笑了笑,当真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对他道,“上来。”

    季青临只呆了一瞬,也笑了,跳到他的背上用手勾住他的脖子。

    “你可看着路,若是给我摔下去了,你今夜就给我滚去外面睡。”

    “放心。”司若尘轻轻颠了下背上的人,“整个世界都在我背上了,我自当小心。”

    其余人都格外自觉地离他们远远,这时候谁也不敢上去自讨没趣。

    两个重叠的身影在雪中慢慢地前行,雪花不停地飘落,染白了整个世界,季青临看着两人头上轻覆的雪花。

    他伸出手摸着司若尘的“白发”,呆了呆,喃喃地喊道,“司若尘……”

    “嗯?”

    司若尘发出一声鼻音。

    “雪落满头,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能一起到白头?”

    司若尘脚步一顿,没有出声,突然他把季青临放下来,对他说了一句“你等等我”便朝着一个巷子里飞快跑了去。

    季青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依旧站在原地皱眉等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司若尘从那巷子里跑了回来,看到季青临当中没走松了一口气。

    季青临看着他。

    “去干什么了?”

    司若尘喘着粗气,从嘴里冒出阵阵白气。

    “把手伸出来。”

    季青临挑眉,乖乖地把右手伸了过去。

    司若尘拿出一截编织的细红绳,红绳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

    这铃铛季青临再熟悉不过,无比“亲密”。

    季青临看着司若尘把这根红绳系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而他的手腕上同样系着一条红绳。

    司若尘道,“我想要的不止是今生,还有来世,你这辈子同意了那下辈子我也不问了,都是我的,给你系上姻缘绳,哪怕到了下辈子,你也不许找别人。”

    季青临勾唇,“这么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