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若尘依旧虚弱地很,无力地被他抱在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却让季青临听得很清楚。

    “是……”

    “全都…记起来了……清清楚楚。”

    季青临的手有些许发颤,却把他抱得更紧,用不太稳的调子说:

    “那看来回去后,我得给你再灌上一碗药,再次忘得干干净净…”

    他抿着唇,无所谓道:“反正也不过再重新认识一次,大不了,我再死皮赖脸地追你一回。”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司若尘喉咙里撕心裂肺地扯出来,咳得季青临眉头紧皱,抱着他的背小心地拍了拍。

    “你今日就算气得把肺咳出来,该灌的药我还是要给你灌,所以,消停些吧。”

    司若尘的头埋在他的胸口,吐出来的温热的鲜血把他的衣服染湿,失血过多后,他的唇色越发地苍白。

    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眼季青临,他神色凝重,手中的剑上满是黑红的鲜血。

    “别被那些血碰上…”

    季青临低头,以为他是嫌死尸的血脏臭,便有意躲过那些血水,一滴也没沾上。

    勾了勾唇,略带自豪地嘲笑道:“你如今倒被我养得越发娇惯了……”

    话未说完,他突然一愣,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季青临分明记得,之前这些尸体被他埋在地底下十几年,被墨松他们无意间挖出来的时候,分明是一具具干尸,哪里来的血水?

    所以司若尘不让他碰这些血水,不是嫌弃味道难闻,而且这些血水有问题!

    他神色立时一凛,对着其余的人大声喊着:“别被那些尸体的血水沾上!”

    众人闻声一抬头,也没有问为什么,皆下意识地照做,躲着那血水避过去,只是这样一来更加不好受,打得越发畏首畏尾。

    “快,立刻回城!”

    季青临抱着司若尘越过一众虎视眈眈的尸群,他的轻功极好,不用如何借力便腾空而起,路过墨松时用内力化作长鞭,缠在他的腰上把他一并带走。

    墨竹和白玥离司若尘较远一些,尸群不多,很快便脱了身迅速朝着平阳关飞掠而去,将尸群远远地甩在身后。

    整个荒谷边上唯独只剩下柳逸寒一人,他方才为了去将墨松拉回来早已入敌深处,现下要出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

    墨松的视线同他擦肩而过,逐渐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他,看到他嘴唇张合,却没有声音。

    但墨松就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快走,不要回头。”

    柳逸寒这一刻无比庆幸,庆幸他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当下这局面,他若是回头,两个人除了死在一起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柳逸寒渐渐体力不支,而那些尸体仿佛不知疲乏一般,进攻地越发凶猛,他只能狼狈地躲闪,身上的血有自己的,也有长剑划过尸体溅在他身上的。

    那黑红的血渍冰冰凉凉,落在身上的伤口上竟然冰得他的伤口麻木了些,疼痛感都弱了不少。

    季青临原本飞快地往平阳关的方向掠去,突然感觉拽着墨松的那只手一松,一回头就见到内力化作的长鞭被一刀砍断,墨松一经挣脱便朝着柳逸寒的方向不要命的跑过去。

    “墨松!回来!你别特么找死!”季青临停住步子转过身,怒视着墨松飞奔的背影。

    不是他不救柳逸寒,而是他一旦回去,便会被那些尸群瞬间缠住,司若尘微弱的呼吸一抽一抽地,仿佛很快就要断气一般。

    他不敢赌。

    墨松回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在刺目的阳光下扬起一抹粲然的笑。

    “王爷!”他喊了季青临一声,“从前我都是选你的,这一回你也让我选一次他吧!”

    此生不能同生,那便同死吧。

    比起活着看他娶别人,这个结局反倒更加让他如意。

    定定地看了眼季青临,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柳逸寒的方向冲了过去。

    季青临死死地盯着他,闭了闭眼。

    算了,柳逸寒真死了,他活得也未必开心。

    既然生不如死,还不如生随死殉。

    柳逸寒冷冷看着一拥而上的尸群,吐掉嘴里的血沫,扬手擦了擦脸上溅上的血污,把满是血渍的长剑扬在身前,负手而立。

    他破碎的衣袍被长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脚踏在沙地中,在现下这样腹背受敌的必死境地中,依旧格外地从容不迫,似乎对于死亡这个结局欣然接受。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柳逸寒!”

    他的眸子先是一怔,然后脸上的镇定如面具一般通通碎了一地,随之而来的是不断攀附上去的肉眼可见的慌乱无措。

    他猛然回头,仿佛见了鬼一般死死瞪着本该离开的墨松。

    他苍白的嘴唇有些发抖,喉结滚动,接着怒目而视,破口大骂:

    “谁让你回来的!走!”

    他惊慌失措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