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

    相似的场景,相同的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季桐的环境监测功能让他找到了不少熟人,比如考上天文系的学霸沈奕铭,比如在旅行时认识的沙滩排球高手宋时星,比如之前陪宿主去参加交流活动时见过的一些学生。

    比如许久未见的裴言。

    他坐在金融学院的学生中间。

    台上的新生代表眉眼冷冽,气质出众,语调不疾不徐,带着无可辩驳的说服力与慑人的气场。

    坐姿端正的裴言注意到有两三个学生转头看他,神情欲言又止,见他始终没什么反应,才略显失望地移开目光。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看向自己,又为什么迟疑地止住了原本想说的话。

    裴家被换子的事不是一个秘密,即使大部分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不知情,但还是有人知道他与裴清沅之间的关系。

    这本该是个“有趣”的八卦,尤其是鸠占鹊巢的那个人回归平凡后,怎样一点点变得黯淡,这是叫人们津津乐道的事。

    可如今那个人仍旧光芒万丈地站在台上,光彩甚至比从前更甚。

    一切嘈杂的议论都失去了意义。

    好事的局外人最喜欢这样充满戏剧性的故事,他们会刻薄地比较着两个本不该对立的人,将他人真切的痛苦化为轻飘飘的谈资,来填充自己空虚的生命。

    更有甚者,会借此为自己谋取利益。

    比如向锦阳。

    可他们的希望全都落空了。

    裴言有些失神地想着,直到身边正在偷偷玩手机的同伴碰了碰他。

    “庄哥那里下雪了,真羡慕。”同伴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小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假回国,跟我们聚一聚。”

    那是一张构图很优美的照片,背景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西式建筑,小径上走过抱着书本的年轻学生,长长的围巾被风吹得扬起,拂过那些笑容明媚的异国面孔。

    裴言笑了笑,同样小声回答:“应该快了吧。”

    在这片遥远的白雪里,他的思绪也变得沉静下来,将注意力从那几个微妙的眼神上移开。

    他显然是嫉妒裴清沅的,曾经或现在皆是。

    但有人温和又笃定地告诉他,嫉妒本身是无罪的,只是发泄嫉妒的方式有好坏之分。

    他告诉了裴言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式。

    对裴言来说,对方简直像是从一片混沌中走来的救世主。

    渐渐地,他想,自己或许真的在那个浮华靡丽的新世界里找到了对的路。

    新生代表发言完毕,裴言和所有人一样,抬手,鼓掌。

    热烈汹涌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新生大会结束后,裴清沅和季桐并肩随着人流走出来,他第一时间注意到季桐的心情很好。

    不仅仅是纯粹的开心,还像是对什么放下了心。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他问。

    季桐点点头,在心里告诉他:“宿主,裴言也考上了江源大学,刚才他就坐在金融学院的位置。”

    裴清沅稍显意外,又听到他说:“我观察了半天,觉得他对你没有敌意,我想或许他也长大了。”

    高中时裴言有意或无意地驱使过曾经的同学,给刚转去二中的裴清沅制造了麻烦。

    所以为了防备裴言未来会做出什么坏事,在宿主从罗秀云家里搬走的时候,季桐顺手拿上了一本被裴言遗忘弃置的童年日记,以备不时之需。

    按照童年阴影会贯穿一生的定律,掌握了敌人的童年基本等于掌握了他的弱点。

    现在看来,或许用不上了。

    “之后有机会的话,可以把日记还给他。”季桐补充道,“我没有偷看日记哦。”

    “好。”裴清沅应下。

    毕竟两人身处同一所学校,难免有遇到的时候,如果能像普通同学一样和平相处,让上一辈犯的错到此为止,的确是件好事。

    只是裴清沅的心里隐隐存着一丝疑虑。

    是谁帮裴言摆脱了相当憎恶自己的向锦阳的影响?

    这个问题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思绪很快被身边四处张望的季桐所占据。

    趁着这几天没有正式开始上课,校园里各个社团的招新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裴清沅一看到那些社团招新的摊子,就想起昨天季桐问学姐烘焙社里是不是有很多女生。

    ……其实他一直以为季桐会更喜欢男生一点。

    小时候明明喜欢看篮球队成员的腹肌,为什么长大后又变成爱看美女了?

    怀揣着这个未解之谜,裴清沅提前做好了不让季桐加入舞蹈社文学社这类社团的准备。

    而如他所料,季桐的目光果然在这些明显是女生更多的社团招牌上流连。

    季桐正在判断宿主对哪个社团的接受度更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