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哭是怕惹出张妈的眼泪,张妈不能哭,因为她的眼睛正处於养护期,不能因为哭泣而前功尽弃。

    “妈!”

    黑黑的瞳孔里望见自己的影子,草根好激动,除了一声一声的喊她,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麽。

    除了笑,张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是手一直紧紧的抓著草根的,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她原来已经做好了在黑暗中终老的准备,草根的归来,对儿子的祈盼让她萌发了贪念,她真的想好好看看历劫归来的儿子。

    “回来就好,不然……我死都没有办法闭眼。”

    张妈的痛,难言的埋在心底;草根不在的那些年,她白天尽心尽力照顾著这个残缺的家,夜晚无人之时独自掩面哭泣,她在饱受折磨。

    大宝二宝一天天长大,她曾经无数次看到三宝,噩梦一样时时的绕在她的周围,提醒著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如果,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後,她没有送茶水去书房,那麽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事实的真相;如果,不是无意中的撞破,永远都不会有人告诉她那个除夕夜背後的事实。

    如今,草根跟三宝都回来了,而她也要去了却一桩拖了多年的心事。

    孩子们放假了,草根也开始著手准备回泥竹湾的事情,他没有想要大张旗鼓,寒恺修却大肆采购,还提出包机的想法,惊得草根嘴巴大张,口水流得比三宝还凶。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真飞机,这麽一开回去不把人给吓死才怪。

    软磨硬赖,总算是打消了男人要包机的不实际想法,出发的时候草根还是被小房子一样的旅途车给吓到了。

    套用寒恺修的一句,这就叫做衣锦还乡。

    草根很想说,特像暴发户。

    车上不仅有隔离的小房间,还有洗手间厨房,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草根新奇的不得了,钻进钻出到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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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三宝坐在寒恺修怀里,茫然的看著上窜下跳的草根,“马马……”

    寒恺修好笑的看他,“老婆,你别蹦了,一路上你有的是时间看。”

    看得差不多了,草根终於安静下来,抱过三宝四处张望,“他们去哪了?”

    “他们在另外一辆车子里,老公只想跟你呆在一起,不被打扰。”如果三宝也能丢那边去就完美了。这话不敢说出来,怕草根会发飙。

    关上门,跟前边的司机隔离开,草根踮脚在他唇上亲一口,“想你了。”这些日子都没有独处的空间,连亲亲都没有了。

    揽住他加深这个吻,寒恺修也是想得紧,“每天看著你,不能抱不能吃,真的好折磨。”

    吃吃的笑,草根有点遗憾,“要是三宝肯跟大宝他们就好了。”

    “我也是这麽想!”

    三宝正专注的咬爪子,忽然的安静让他抬起头,草根和寒恺修以一种很高深莫测的眼神盯著他,特别是寒恺修,像是要吃人一般。

    “……”抱紧草根,小家夥缩著脑袋紧偎著他,“马……马……马马不……不要灰……大灰灰……”

    揉揉小家夥的小脑袋,草根无奈与寒恺修对视,“对不起,三宝这个样子……”

    “傻瓜,不要再为这种事情说对不起,我是你丈夫,他是我儿子,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头被按进男人宽厚的胸膛,草根闭上眼,陶醉在男人的体贴与包容里。

    “老婆,今天还没有跟你说……”

    “嗯?”

    “我爱你!”永远都爱。

    “我也是!”

    墙上的对话机嘀嘀响,寒恺修按下接听键,“怎麽了?”

    “老板,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可以起程了吗?”

    “可以!”暖暖凝视著草根温谦的脸,寒恺修俯头深深的吻他一下,“老婆,我们出发了。”

    多年前相同的一句话,还犹言在耳,只是此时的心境跟那时完全不一样了。

    爱人在怀,儿女绕膝,草根的到来填补了寒恺修的人生空白。

    此时,他们将远行,那里是草根的起始点,行走万里,终究还是忘不了他的根,他的祖先。

    午夜,车子行驶在僻静的小乡村镇里,沿岸的居民楼里透出暖暖的灯光,辉映在河里,与田野里的蛙鸣虫啼相和谐,谱出一首美妙的静夜思。

    三宝厥著屁股趴在草根肚皮上,跟周公旅游去了。草根枕著寒恺修的手臂,望著窗外一闪即逝的夜,心思飘浮。

    许多年前,辛诺带著他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泥竹湾,那时候的心里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恐惧,他不知道花花世界里有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恐惧、茫然、彷徨……随著泥竹湾越离越远,他的心就愈加的忐忑难安。

    草根幻想过各种面临的处境,穷困潦倒都不是他害怕的,害怕的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老天爷安排的戏码,没有谁能事先预见。

    “在想什麽?”下巴被抬起,放空的眸子对上男人深幽的黑瞳。

    “想到以前的事情。”草根握住男人的手,“真的像做梦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能跟你在一起,还有宝宝,从来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