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漫长的十分钟里,老观众都能听得出,今儿扇子打出的声音不太对劲,闷闷的,一点儿不脆。

    大段台词自江祺枫口中抑扬顿挫地道出,这一场节目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

    随着最后一句词说出口,江祺枫吐完水利落转身下台。夏源抹了一把脸,看着台下观众,露出尴尬的笑容,随即也鞠躬离开。

    今晚到这儿所有的正活已经结束,接下来是返场。两人没有太多时间交流,在帘子后面稍稍停顿了几秒,听观众掌声渐渐减弱,就得回到台上。

    返场还算顺利,江祺枫唱了一段评剧《报花名》,夏源打板唱了一段《同仁堂》,台下掌声雷动、好评如潮。

    整个封箱演出结束,回到后台,江祺枫终于按捺不住心下的焦急,一脸担忧地看向夏源。

    “你没事儿吧?那玩意儿打在脑袋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夏源摇摇头道:“没事,我开扇敲的,问题不大……”

    话虽如此,但江祺枫看他脑门已经有点发红,心底一股子火苗顿时蹿了上来。

    后台众人神态各异,看向他俩的目光里有幸灾乐祸也有紧张忐忑。

    “谁做的。”江祺枫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压抑着满腔怒火。

    无人应声……

    “扇子,谁换的!”

    过了许久,一个姓周的演员语气不善地顶回他道:“谁知道你们前面发生了什么,你拿我们撒什么火?”

    江祺枫不禁冷笑:“你们不知道?咱使的扇子好端端换成了黑檀的,我是不是还得夸夸那人财大气粗啊?”

    夏源按住他肩膀小声安抚道:“消消火,我这不没事嘛。”

    江祺枫哪里肯作罢,又板着脸道:“你心胸宽广,做这缺德事的脑袋上怎么不也挨几十下试试?今儿要是没人承认,待会我就调监控。”

    “那个,今儿监控坏了。”

    不知是谁弱弱说了一句,后台的气氛顿时尴尬,静默了半晌,没人出声。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拉着江祺枫坐下,苦口婆心劝道:“哥,算了吧,大家都是同事,开箱回来还得见面的,别闹这么僵……”

    “就是就是,做这事的人心里明镜似的,您训这么一通了,他下回肯定不敢再干。”

    “先喝杯茶吧,别生气了。”

    一有人起头,后边演员就接连跟着打圆场,这场面看起来倒真像是江祺枫太斤斤计较了。

    第二十一章 狗不嫌家贫

    一大帮人围着劝和,江祺枫纵有满腹怒火也不好在这儿撕破脸。一忍再忍,方才的事情才勉强暂且翻篇了。

    封箱结束照例是要聚一聚喝两杯的,不过就后台这暗潮汹涌的情形来看……就算是叫上满桌酒菜,也没谁能吃的安生。

    江祺枫缓和了脸色,问:“都封箱了,去喝两杯呗?”

    他仁至义尽,肯给他面子的却没几个。

    今儿演出的演员满打满算有十六个,各找各的理由,有说没休息好实在犯困的,也有说明儿早起赶车回家的,到最后剩下的就那么四五人。

    江祺枫扫过一眼面前的人,倒是不在意这个,人少还好,清静。

    “咱喝两杯?”

    “走吧。”

    几人就近找了一家烧烤店,各自坐下点好菜,服务员很快就把啤酒送上来了。

    “都没开车吧?今晚谁也别客气哈!”

    在座多是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又都是说相声的,说相声的就一个特点,能说,绝不会让场子冷在这儿,几人没喝两口就打开了话匣。

    “江/公子,有件事我实在看不过眼,得跟你说说……”

    说话这人叫徐照岚,今年刚过三十,在天津说了七年相声,三年前北漂进京,来东城茶社刚满两年,平时脾气火爆,向来喜欢直来直去。

    江祺枫面色不改:“说吧,也别这么客气,喊我小枫就行了。”

    “你们刚才演出使的扇子,是姓周的换掉的。”徐照岚愤愤不平道:“他上台的时候我就瞧他往袖子里揣了个什么家伙,我当时以为是快板儿之类的。你刚才演完下来在后台问,我才知道这家伙这么缺德!”

    这话说完,边上几个脸色都变了。谁都知道姓周的头上是谁,他们不过是小演员,怎么敢得罪那些腕儿?

    其中徐照岚的搭档急忙想要出声阻拦,又顾及当着江祺枫的面,实在张不开嘴。

    江祺枫皱了眉,没急着说话。

    徐照岚口中姓周的是刘玉春的徒弟,也是演出前抱怨节目单的那位。

    以他在东城的地位,顶了天也就敢嘴上抱怨几句。能在封箱这种重要场合做出这种事来……想必是有人授意。

    江祺枫想明白其中牵扯,不禁自嘲叹道:“他们对我有怨,倒是大大方方冲我来啊,苦了源哥代我遭罪,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