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怹有些交情,您懂得。”江祺枫含糊其词道。

    好在保安不再多问,回保安室翻了翻笔记本,随后出来指着南边那栋楼说:“五层第一间是谢言老师单独的办公室,你去吧。”

    “好嘞,谢谢您。”

    走近教学楼便听见各个教室里传出练声的动静,咿咿呀呀的唱腔各有不同,听得出是不同行当,甚至不懂曲种。再仔细听,被人声压在底下的还有丝弦曲调、鼓板相应和。

    一时之间江祺枫大感触动,也不知这些声音里有多少人会成为下一代名角儿大师。

    ……

    十分钟后,他来到了谢言办公室门外。

    “叩叩叩……”

    “进……”

    得到回应,江祺枫却是突然踌躇了,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足足等了十五秒才按下。

    门开了,里边只有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东西不少却是井然有序,谢言面朝着门的方向,一抬头就跟江祺枫对上了目光。

    “怎么是你?”他声音忽然轻了,听不出喜怒。

    江祺枫进了门,再反手把门关上,走近前站在谢言对面,谦逊地低下头:“谢老师,我无意叨扰,但确实有事想请教您。”

    谢言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突然露出了疲惫的神色,他又随手一指边上的凳子:“坐吧,有事直说。”

    江祺枫依言搬来凳子坐下,再看谢言的脸色,显然是心不在焉,要直接问那遭旧事他肯定不愿说。只能先提江桦的事情,打开话匣再说吧。

    “叔,您知道我有个弟弟吧?”江祺枫不动声色换了称呼,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异样,仿佛只是无心之举。

    谢言心下微动,瞥他一眼:“知道,怎么了?”

    “他也学了相声,这不今年马上要升学了,我想让他进戏校,您看这……”

    江祺枫说着便露出了纯良的笑容,让谢言看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别过脸去。

    “好好说话,跟我这儿演什么戏。”谢言说话是一点不客气,但好歹是听见了江祺枫说的事。

    “以你现在的水平还教不会一个孩子?寻思什么呢,还用得着把人送戏校来?”

    江祺枫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老实说道:“这不是演出繁忙顾不过来嘛,想让他在学校进行个系统的学习。再说了,他也不能没有文凭啊。”

    “他现在都会什么?”

    一问到这个江祺枫就虚了,他和徐照岚俩人教的不少,但就江桦那学一点忘一点的毛病,谁知道他现在还会什么。

    “贯口都背过了,快板也学了,整活儿就……”

    就不一定了。

    江祺枫在心里暗道。

    谢言听他这支支吾吾的就能猜到一二,但他也不恼,依旧平静地说:“这就行了,回去给他把底子抓实咯,过两个月来考试,不用考整活儿,就考基本功。你亲自教出来的学生,要是连这都过不了,那就甭干这行了。”

    江祺枫不好接话,只能点头应是。

    谢言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里写了几个字,却发觉江祺枫还在那坐着不走,忍不住抬头看他:“还有别的事?”

    江祺枫再三犹豫,还是没忍住问道:“叔,是不是我离开东城的时候您就跟唐老板有嫌隙了?”

    谢言恍惚了,手里笔杆一歪,写错了俩字。

    “嗯……”

    江祺枫又问:“您还打压了黄齐英和刘玉春的徒弟?”

    “是。”谢言依旧惜字如金,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捧哏呢。

    “为什么?”江祺枫犹豫了一下,把最开始要问的那句“是为了我吗?”给咽回了肚子里。

    谢言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避之不及,只是很坦然地说:“就当是为你不平吧。”

    “可是……”江祺枫话到嘴边就顿住了。他想说的是,我们关系真亲近至此吗?

    谢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突然笑出声来:“你就当是我对你师父心怀愧疚,所以待你格外用心吧。”

    江祺枫一阵无言,他辨别不出谢言的话里有几句真。

    不等他再提出疑问,谢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极为严肃:“对了,我听说你对东城出手了?”

    江祺枫堪堪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问。他确实做了些小动作,但绝对称不上是「出手」。

    他不过是干了和谢言当初一样的事情,近两个星期来双祺社一直紧跟东城茶社的节目单,唐崇安演什么,他就演什么。

    唐崇安多年没有打磨作品,水准直线下降,再加上谢言走后他又换了搭档,正值磨合期。

    相比之下江祺枫在一场场演出中日益精进,同一个节目每一场都是惊喜,两人一对比,高下即出。

    这可不怪江祺枫的手段,只能怪唐崇安自己技不如人。江祺枫心中暗道,这只是个开始,往后他出手的事情还多着呢。